“我没什么要说的。”张正义却摇头,道:“这事要是没发生,或者你们参加这个活动前先问问我,我还真有话想说。”

    例如带我一个。

    然而他们都不带他玩。

    张正义默默放下手中的碗筷,道:“可事情已经发生了,那我能想的就是后续了。申漾一次言论能点醒几个人,造成怎样的变数,面对这些可能发生也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的意外,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才是重点。而我们要怎么做,做什么才能让事情的发展往预想的方向走,才是重点。而不是连我们自己都偏离主干道。”

    众人:“……”

    张正义留下这几句话和餐桌边面面相觑的几个人,又下楼继续他未完的翻译去了。

    “我也没什么要说的了。”申漾也放下筷子,颠颠儿的跟着张正义一起回家去。

    步伐轻快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啊?”殷宁看着申漾雀跃的样子就头疼,拍着桌子郁闷道。

    “你都不知道,”席小东放下手中筷子,把碗往中间推了一下,道:“那我们就更不知道了。”

    然而虽然他这么说,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无所谓了,似乎他已经明白张正义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

    “……”这算什么!为什么小学长都知道自己却毫无头绪?殷宁不服,满腹狐疑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

    申漾没能欢喜多久,走进家门看见已经投入翻译工作的张正义的瞬间,他又低落了,其实这样悠闲的日子对于有十年无休经历的申漾而言,早已成了折磨。

    在疗养院时,他还能给老人们检查,琢磨他们的身体健康,现在他只有张正义一个病人,实在无聊至极,寂寞如雪。

    “我能不能给你妈打个电话?”申漾问。

    他实在受不了了,这几天他过得太痛苦了,他要问问张姨,福利院的孩子们情况如何,他现在有的是时间去看望孩子们,可他担心现在的自己贸然前往,会给福利院带来麻烦,所以他要先问一问张姨他能不能去。

    “……”张正义古怪的看他一眼,放下手中那本医书,关了手机软件,关心道:“你到底怎么了?一回城里你就这么沉不住气,跟变了个人一样!”他可不认为事到如今,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还能影响到申漾。

    “……”就是无所事事,实在太无聊了。申漾暗想着,没说话。其实这种感觉真的需要说明白吗?他们都一样啊!

    “我翻译完了。”张正义道:“一会儿校完稿,就可以发了。”

    “发?”申漾问:“发什么?”

    “你的论文啊,医学论文被译成二十六种文字的医生,你可是头一个,高兴吗?”

    “……”申漾瞠目结舌!

    高兴什么?

    张正义给他翻译论文,这就算了,他居然还要发表!

    这跟高兴有什么关系!

    他是要惊呆了!

    不,他已经惊呆了!

    这个消息带来的惊讶程度不亚于他当初听说张正义和陈皓清是情侣时的惊诧!

    这简直是玄幻!

    “这么不虚荣?!”张正义眉眼弯弯,笑道:“我不做无用功,你的文章若是不值得,我不会做这件事。你打吧,我要是不在这儿,你又要找我母亲,难道就不打这个电话了吗?!”

    申漾讪讪,好吧,是他不够豁达,居然想不明白这么浅显的事情!他拿着手机去阳台打电话。果不其然,张姨说他最近风头太旺,他最好晚些日子再去福利院。申漾无奈,再回来时张正义已经休息好,他并没有问他为什么打给自己的母亲,也没有好奇结果,只拿着申漾的手机将文稿投在墙上,他开始校稿。

    申漾无聊。

    他坐在沙发上看张正义忙碌,可他越忙,他就越觉得无聊。

    怎么会这么无聊呢?

    申漾开始认真回忆自己以前怎样打发无聊时光。

    然而无论他怎么想,都记不起什么有用的信息。他从来没有无聊过,过去这三十年来,他总是在忙碌,七岁前忙着躲旁人的手指和白眼,忙着长大。二十岁之前他忙着读书,别人是一课一课的读,他是一本一本的读。二十岁之后填满他人生的是治病,论文,课题研究……他总是有一堆,不,是有一大堆,他总是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去做,多到就算他不吃不喝不睡觉也做不完的事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无所事事,所有待办事件都完成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从来没有这么无聊过。

    这感觉……就像已经可以死了一样。

    忧伤!

    申漾胡乱想着往沙发上一倒,没有半分正形的瘫在沙发上,长叹一声:“唉!”

    张正义一目十行,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并未言语,直到校稿完成,将所有的电子文稿打包发送出去后,才道:“你也无聊了?”

    “嗯。”申漾一手盖着脸,闷声道:“我没有这么闲过,不知道该做什么。”

    “和我一样无聊。”

    “嗯。”申漾叹道:“所以我无法拒绝你的要求。一直忙碌的人受不了闲暇,就像一直懒惰的人无法忙碌一样。”

    “你歇不了几天了。”

    “没收到文件,我没活儿干。年关了,他不回来,我一个人过什么年啊!”申漾无语凝噎,更郁闷了,他已经闲得快生蘑菇了!愁眉苦脸的苦哈哈道:“可他就算回来也要回家,我干什么呀?我又没班可加,心里好慌啊!”

    “你就不回家看看?”张正义道:“十……有十五年了吧!”

    申漾十五岁出柜离家和父母断绝关系这件事,并不是个秘密,只是一个尚未公开公诸于世的消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