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了,我这张脸,和我兄弟的命,该还了。”

    ……

    玉泊山顶,宫哲长身玉立,俯瞰着另一侧的村庄,如同审视着治下舆图,胜券在握。

    神武卫站在他身后,个个犹如蓄势待发的猛虎,只等宫哲一声令下。

    展晟走上前来,对宫哲拱手道:“王爷,唐老幺已被押回乾州府衙,之前强收的平安税也已命人从他家产之中收缴,三日内便可退还给乾州百姓。”

    宫哲带唐老幺来玉泊山的初衷,是想借他的手直捣山匪老巢,可既然他并不清楚山寨的位置,留在身边就只是个累赘。

    “嗯,”宫哲淡淡回应一声,下巴微扬指向山下的村庄,“看出什么没有?”

    展晟顺势望去,瞧了半天,恍然大悟:“这村子四周都无耕地,玉泊山上草木多野兽少,不种地不打猎,他们靠什么为生?”

    “房舍盖得也不对,”宫哲沉声道,“上京以西气候潮湿,我们沿途经过的村落,越靠近乾州,越多防潮的柴垛,这村子里却没有,可见平日里无人生火造饭。”

    “王爷的意思是……”pao pao

    宫哲眼神冷厉:“这是山匪设置的疑巢。”

    行军打仗时,为将者会根据地形地势与敌我情况设置疑巢以诱敌。只是山匪毕竟不同于军队,占山为王本就不可能长久,引起朝廷注意只是迟早的事,一旦朝廷派兵围剿,就得立即撤离,有时间设置疑巢,还不如选个易守难攻的山头,建个坚固的寨子来得划算。

    再加上先前在阴桩子旁抓住的山匪,遭遇官兵、身份暴露,竟也能镇定自若,临危不乱,实在不像寻常山匪该有的胆识……

    宫哲心中疑窦丛生。

    “嗡嗡——”

    一只男人指节大小的蜂子从山下飞来,停在宫哲面前上下盘旋。

    那蜂子通体青黄,唯独脑袋是血一样的红。

    此蜂名为赤头蜂,乃是西域屈支国特有的蜂种。当年宫哲久攻祁国鹰骑不下,皆因对方大将尉迟岭最善设置疑巢,宫哲率军几次攻打都不得其门而入,致使战况一度陷入僵持。

    最后还是他远赴屈支,亲自向那屈支国主借来三只赤头蜂,这才找到鹰骑的中军大帐。

    这三只赤头蜂经过屈支秘法培育,能够心意相通,只需一点秘制花香,便能追敌千里。

    宫哲在先前抓住的山匪身上施了花香,随后又故意让人留下破绽,让那人顺利逃走。如今,其中一只赤头蜂已经跟在了那人身边,现在回来的这只,便是来报信的。

    看见赤头蜂回来,宫哲心中一松:他的判断没有错,玉泊山匪寨的入口,果然就在那疑巢之下。

    “下山。”

    ……

    “嘀嗒、嘀嗒……”

    几滴冰凉的水珠落在清秋眉睫,她颤颤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竟身在一处山洞之中,四面都不见光亮,唯有几只火把插/在石壁上,火光烁烁,映得周围更加漆黑。

    她被关在一个硕大的木头牢笼里,身后潮湿的石壁上不断沁出水来,一滴一滴落在她身上。

    木笼中只有她一人。

    陶酌风不在这里。

    意识到这一点后,清秋猛地坐起了身。

    后脑仍有些钝痛,她记得在那小村口上被一个黑衣人猛敲了一记手刀后便晕了过去,再之前……

    再之前,她听到那匪首对陶酌风提到,十几年前,他的脸,和他兄弟的命。

    陶酌风杀过这匪首的人?

    再以想到那个长相凶恶的男人脸上顶着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伤疤,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会是清瘦的陶酌风下的手。

    他现在又在何处呢?难不成已经被那帮土匪给……

    “哒、哒、哒——”

    山洞深处有脚步声传来,一声声都踩在清秋心上。

    她慌忙往后退去,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凉的石壁,蜷缩着蹲在角落中。

    可木头笼子三面都是空隙,她根本无处可躲。

    脚步声终于来到了笼子跟前,清秋听见铁锁被打开,拴着牢门的铁链哗啦啦掉到地上,有人举着火把向她走来,粗暴地握住她的胳膊往外拖。

    是个山匪。

    那山匪人高马大,如同一座小山一样,清秋跟不上他的步子,被拉扯地踉踉跄跄,腿上都磕出了血。

    就这样被拖行了不知多久,清秋被带到一间石头屋子前。门打开,明晃晃的火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清秋慌忙撇过头去闭起眼睛,却听那匪首的声音从面前传来:“你是那小子的相好?”

    他是指陶酌风?

    清秋下意识摇头。

    那匪首一见,仰天大笑起来:“瞧瞧,我还当你肯和那种没用的穷小子私奔,定然是感情深厚,看来,是我太看得起你了。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真是一点儿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