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让她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alpha,看那二狗还敢不敢看不起我。”

    二狗是他的小叔,他们家的alpha今年已经五岁了,果然和他们beta是不一样的,还没上学就会背很多古诗,也会做乘法和除法了呢,据说他们家打算把他送去县里的小学读书。

    村里的人都又羡慕又嫉妒,以后这alpha出息了,这家可就真的飞黄腾达了。

    曲笛也很羡慕,乘除法他还没学到呢。

    他父亲忽然有了干劲,下地也勤快了不少,曲笛也不用天天去地里帮着干活了,父亲让他多在家里照顾他的“后妈”。

    他第一次见舒曼的时候,她已经换上了他们村里最常见的大红花衣服了,那身好看的裙子被丢进了火坑里面烧没了,曲笛还有些遗憾。

    舒曼呆在床上,缩在角落里,头发乱糟糟的,手上和腿上都是青紫色的痕迹,曲笛知道,父亲肯定打她了。

    他把稀饭放到了床边才发现这个后妈的腿被链子锁了起来,另一端固定在了墙上,以前是没有的,他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时候弄的。

    还没来得及细看,女人就打翻了他煮了一上午的粥,她抓起枕头朝着他扔了过去,大喊道:“滚开!滚开!”

    她的声音沙哑,双眼通红,脸上都是泪痕。

    曲笛害怕地跑了出去,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为什么要锁着她呢?

    没多久他再次捧着一碗白粥进去,女人还是缩在角落,曲笛不敢靠近,只是把粥放在她可以够得着的地方。

    “姐姐……吃饭了。”

    他没有叫他阿姨或者是母亲,尽管父亲说这是他的后妈。

    女人听见他的声音,眼珠子动了动,看向他这边,曲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转头就把门关上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个月,他常常会听见半夜父亲房里的哭喊声,他捂着自己的耳朵,让自己别去听,别去想。

    他依旧每天给女人送饭,女人不再对他大吼大叫,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小声和他说谢谢。

    他红着脸回:“不客气。”

    直到有一天,女人叫住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是秋天的微风,沁人心脾。

    曲笛犹豫了一会儿,回答:“我叫曲笛,曲子的曲,笛子的笛。”

    他很开心,这是他从学校学会的自我介绍,可他一直没有机会认识新朋友。

    “很好听……”

    女人的目光从他雀跃的脸挪开,低下头,搅了搅手中的白粥,在曲笛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她轻声吐出了一个名字。

    “舒曼。”

    “什么?”曲笛没有反应过来。

    “我的名字叫舒曼,舒……”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舒适的舒,曼妙的曼。”

    曲笛有些为难地说:“我还没有学到这两个字……”

    “你过来……”舒曼对他招了招手。

    曲笛走过去,舒曼拉起他的手,用手指在他的掌心写下了两个字。

    舒曼的手很瘦,血管凸起,上满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紫色痕迹,有些触目惊心。

    那天下午,曲笛学会了写舒适和曼妙两个词语。

    他没让父亲知道,但是半夜听见那熟悉的哭喊声时,曲笛的心一阵阵地发慌,这个姐姐白天才笑着教他写字。

    她笑起来很好看,就像是村里李奶奶家的油菜花一样,温柔似水但又明艳动人。

    第二天,他踌躇着不敢进去,还是舒曼喊了他的名字。

    舒曼的脸上多了一块青紫,身上也多了不少伤痕,但她没有说晚上的事情,只是轻声和他聊天,问他想不想听故事。

    他的愧疚心越来越重,他不敢直视舒曼,不敢继续接受舒曼的好,一个月后的一天,他第一次拒绝了舒曼要继续教他念诗的建议。

    “我……我不学了,对不起,姐姐……”

    他白着脸想要离开,他已经不敢看舒曼那憔悴得不成样子的身体了,她不再美丽,眼神空洞,连微笑都像是假的一样。

    “曲笛!”

    舒曼有些着急地叫住了他了,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她哑着声音说:“能不能……帮帮我……”

    舒曼哭了,这是曲笛第一次见她流泪,或许那些绝望的夜晚,她也曾哭过,但是他却假装不知道。

    “我……”曲笛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实他很想答应,舒曼原本就不属于这里,这些天他也知道了,这个姐姐是父亲买来的,就像是村里那个老光棍一样,找人买的媳妇。

    他想起了父亲狰狞的脸,想起了那些落在他身上鞭子和木棍,想起了那次父亲猝不及防地将五岁的他踹进了水田里。

    他不敢……

    父亲会杀了他的。

    他慌忙拨开了舒曼抓着他的手,逃命似得跑出了房间。

    舒曼喊着他的名字,带着绝望的哭声,但他没有再回去。

    那天夜里,他没有听见那让人胆颤的声音,他缩在被窝里看着自己的手心。

    这是他的第一个朋友……

    父亲的钥匙就藏在阁楼的箱子里面,他之前看见过,他或许今生就这样了,但是舒曼不该和他一样,在这里度过毫无希望的一生。

    或许就和父亲说的一样,他早就该去死了,他这个没用的垃圾。

    十岁的曲笛就想到了死,他想死之前要把舒曼放走,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可是没人给他这个机会,舒曼在半夜拿出藏好的瓷片,想要杀了曲笛的父亲,却被发现了,他父亲一气之下割断了舒曼的脚筋……

    作者有话说:

    悲催的我中秋都没有放假呜呜呜。

    第44章

    他父亲就躺在满是鲜血的房间里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才惊觉人快要没气息了,他慌忙找来村里的医生。

    “不行,得到医院去看。”

    “不是啊,你再看看,不就是流点血吗?”县里的医院有点远,如果找人开车带过去,得花一笔不小的费用。

    医生摇了摇头:“你下手也太重了,她的脚恐怕是毁了,快去找人吧,再拖下去人肯定没有了。”

    “是她半夜也不安分,还老想着跑!”他父亲怒目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人。

    “我就想让她断了这念头。”

    曲笛怯生生地躲在房外看着,他看见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床褥,跟着血液涌出来的信息素味道充盈了整个房子,只是那些人都闻不到罢了。

    舒曼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腿一步也走不动了,双眼蓄着泪,心也狂跳不止,他忽然意识到,或许昨天舒曼向他求助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了。

    “哭哭啼啼的作死呢!滚出去别在这里碍事!”

    他父亲说着就要把他关在房外,曲笛第一次反抗,他冲了上去挡着门,说道:“父亲我们让村口的刘伯送姐姐去医院吧。”

    刘伯家里是开小卖部的,有一辆拖拉机,常常到县里给大伙进货。

    “死不了的,村里的狗断了腿不还好好地活着……”他语气有些不确定,但是如果送去医院,那得花多少钱啊,原本为了买这个omega,家里的积蓄都快用光了。

    “父亲,她是你花了很多钱买来的,还没有生下alpha。”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一直想要一个alpha孩子,他们肯定买不起第二个omega了。

    果然,听了他这句话,他父亲沉思了一会儿,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动手把人抱起来,拿了些钱就出门了。

    曲笛原本想要跟过去的,但是被他父亲呵斥住了,他只好留在家里。

    他不吃不喝在家里等了两天两夜,没有等来自己的父亲,只等到了县里的警察。

    他父亲被抓走了,他这个罪犯的儿子,最后被送到了亲生母亲身边。

    曲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顺着树干坐了下来,他有些累了。

    天空开始飘小雨,他眯着眼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风停了,雨也停了,衣服湿了大半。

    他重新站了起来,继续慢慢外前走,喉咙有些痒,浑身发热,眼前也像是迷了一层雾,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面。

    肯定是发烧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居然走到了树林的尽头,是一条有些荒芜的马路,但要下去有大概两三米的高度。

    他还没看清,就一脚踏空滚了下去,他似乎感觉到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自己的脖子。

    他跌落在马路上,看着灰蒙蒙的天,试图动了动自己的手,疼得厉害,他咳了两声,喉头一阵腥甜。

    意识在渐渐远去,他连挣扎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曲笛!”

    隐约间,他听见了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他听着声音,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舒逸,谁都好……

    唐夕言在昨天晚上联系不上曲笛只好就拉下脸面给舒逸打了电话。

    舒逸声音疲惫,一点都不想和他纠缠,但他却不依不饶,他只想和曲笛讲几句话让他知道曲笛没事就好。

    最后舒逸怒吼一声,似乎还带着一丝犹不可见的哭腔:“他不见了!”

    他这才知道曲笛从他家里跑出去了,但无论他怎么问,舒逸就是不肯说为什么,他们在小区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人。

    舒逸快奔溃了,他不停地喊着曲笛的名字,跑到跑不动了也不肯回去。

    唐夕言也着急得很,后来他们分了几个人打算到树林尽头这边找找,而舒逸则带人进了树林。

    最后是他找到了曲笛。

    唐夕言跑过去把人抱在自己怀里。,他脖子上一道显眼的伤口,往外冒着血珠。

    “求你,别让他找到我……”

    曲笛忽然喉咙一痒,吐出了一口血,红了他的衣襟,温热的感觉把唐夕言吓得魂魄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