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埃德终于知道黛西在说什么了。“哦,你指的是这个啊,稍等片刻。”说着他直直地跪在床上,“黛西,亲爱的……”

    黛西忍不住大笑起来。劳埃德穿着军裤,却还没塞进裤子里,看上去有趣极了。“能保持这个样子,给你拍张照吗?”她问。

    劳埃德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的狼狈样。“哦,真是对不起。”

    “别……别转换话题。保持这个姿势……把你刚刚要说的话,告诉我。”

    他露齿一笑:“黛西,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没问题。”黛西说。

    他们抱在一起,又躺下了。

    很快,黛西对劳埃德身上的味道就不感到新奇了。他们一起走进了浴室。黛西给劳埃德身上涂满了肥皂,洗到私密处时,因为他的尴尬表情而忍俊不禁。黛西给劳埃德抹上洗发剂,又用刷子用力刷着他脏兮兮的脚。

    劳埃德洗干净以后,坚持要帮黛西洗澡。刚接触到,他就忍不住进入了她的身体。他们站在淋浴头下,任由水柱冲刷着身体。劳埃德显然已经忘了自己反对未婚先孕这件事,黛西也不介意。

    结束后,劳埃德站在镜子前刮胡子。黛西用一条大毛巾裹住自己,坐在马桶盖上看着他。劳埃德问:“你要多久才能办完离婚?”

    “我不知道,这事儿得和博伊谈谈。”

    “不是今天就好,今天我要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你什么时候去看父母?”

    “也许明天去。”

    “那我明天去找博伊。我想赶紧解决。”

    “很好,”劳埃德说,“就这么定了。”

    回到曾经和博伊一起住过的房子,黛西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一个月之前,这里还属于她。她可以自由出入这幢房子,不需人允许就能进出每个房间。仆人们没有任何疑义地执行她的每道命令。现在,她却完全成了外人。她没脱帽子和手套,像个客人似的,由管家领进了起居室。

    博伊没有和她握手,也没有吻她的面颊,一脸义愤填膺的表情。

    “我还没请律师,”黛西一边坐下一边说,“我想先和你私下里谈一谈。我希望我们可以在不憎恨彼此的前提下解除婚姻关系。毕竟,我们没有孩子要抢,我们两家也都很有钱。”

    “你背叛了我!”博伊气势汹汹地说。

    黛西叹了口气。像她希望的那样和平分手,显然是不可能的了。“我们都在外面有了人,”她说,“是你先出轨的。”

    “我蒙受了耻辱。你让我在全伦敦人面前丢脸。”

    “我尽力让你不在克拉里奇酒店出丑——你却一直在羞辱我!你多半已经把那个令人讨厌的劳瑟伯爵摆脱掉了吧。”

    “为什么要摆脱他?他帮了我的忙。”

    “在俱乐部悄悄告诉你才算帮忙。”

    “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喜欢上威廉姆斯那个乡巴佬。我对他做了点小小的调查,他妈妈曾是个女仆。”

    “艾瑟尔是我认识的最具吸引力的女人。”

    “没人知道他的父亲是谁,你恐怕没想过这一点吧。”

    最伤人的讽刺也不过如此吧,黛西琢磨着。“我知道他父亲是谁。”黛西说。

    “谁?”

    “我当然不会告诉你。”

    “你不知道。”

    “这跟我们离婚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吗?”

    “当然有关系。”

    “也许我该找个律师给你发封律师函,”说着她站起身,“博伊,我曾经爱过你,”她悲伤地说,“你很风趣,可惜我配不上你。希望你快乐,找个适合你的女人,给你生一堆孩子。你有了孩子以后,我会为你高兴的。”

    “算了吧,我不会有孩子了。”

    黛西已经快走到了门口,但博伊的话让她转过身来。“为什么这么说?”

    “我从医生那里拿到了检查报告。”

    黛西早就忘了做检查的事。分开以后,这事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医生怎么说?”

    “你那边没问题——你可以想生多少就生多少。不能生的是我,成年人的腮腺炎有时会导致不孕,我就是其中一个。”说着,他苦笑一声,“可恨的德国人没能制服我,牧师的三个小崽子却让我绝了后。”

    黛西为此感到悲伤:“博伊,我很为你难过。”

    “那你就再难过点吧,我不会和你离婚的。”

    黛西的心一凉。“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和我离婚?”

    “我为什么要劳神和你离婚呢?我不会有孩子,我也不想再结婚了,让安迪的孩子继承家业好了。”

    “可我想嫁给劳埃德!”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能有孩子,我却不能有?”

    黛西几乎要崩溃了。咫尺之遥的幸福会不会在几乎抓到之前溜走呢?“博伊,你不是认真的吧。”

    “当然是认真的,我这辈子从没这么认真过!”

    黛西悲切地说:“可劳埃德想要有自己的孩子!”

    “他在搞……搞别人的老婆之前,就该想到这一点。”

    “那好,”她轻蔑地说,“我要提出和你离婚!”

    “以什么理由?”

    “当然是通奸了。”

    “你没有证据。”黛西正准备说她会找到证据时,他又奸笑着补充了一句,“我会确保让你拿不到证据的。”

    如果他谨慎行事的话,黛西的确拿不到。想到这一点,她就慌了神。“可你把我赶出去了啊!”她说。

    “我会告诉法官,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回来。”

    黛西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我从没想过,你会这么恨我。”她悲凉地说。

    “你不是也一样吗?”博伊说,“不错,让你知道也好。”

    这天中午,劳埃德·威廉姆斯在博伊·菲茨赫伯特最清醒的时刻,去了他在梅菲尔路上的家。他告诉管家他是威廉姆斯少校,是菲茨赫伯特家的远亲。劳埃德觉得男人间的对话或许值得一试。博伊总不会把一生中余下的时间都耗在复仇上吧?劳埃德穿着军服,想用战士之间的情谊感化博伊。给博伊留下好感,余下的事就水到渠成了。

    他被带进博伊读报抽烟的起居室。用了好一会儿,博伊才认出他。“你!”回过神来的博伊狠狠地说,“你他妈的快滚!”

    “我是来求你同意和黛西离婚的。”劳埃德说。

    “快滚出去。”博伊站起身。

    劳埃德说:“看得出你在盘算着打我一顿,但我想告诉你这并没你想象得那么简单。我比你矮一点,但我是个次重量级的拳击手,赢过很多场拳赛。”

    “我才不想弄脏自己的手呢!”

    “很好。那我要问你了,你会考虑离婚吗?”

    “完全不会。”

    “有件事你不知道,”劳埃德说,“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让你改主意。”

    “应该不会,”博伊说,“但既然来了,你就把它说出来吧。”他坐了下来,但没有请劳埃德也坐下。

    胜负在此一举,劳埃德琢磨着。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褪色的黑白照片。“既然你如此好心,那就请你再看一眼我这张照片吧。”劳埃德把照片放在茶几上博伊的烟灰缸旁边。

    博伊拿起照片。“这不是你。照片看上去像你,但军服是维多利亚时代的,这一定是你爸爸的照片。”

    “事实上,这是你爷爷的照片。把照片翻过来。”

    博伊看了看照片背后的题字。“什么,这是菲茨赫伯特伯爵吗?”他嗤之以鼻地说。

    “是的,是你的爷爷上一任菲茨赫伯特伯爵——自然也是我的爷爷。这张照片是黛西在泰-格温找到的。”劳埃德做了个深呼吸。“你对黛西说我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你错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父亲是菲茨赫伯特伯爵,我和你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停顿了一会儿,等待着博伊的回答。

    博伊笑了:“真是荒唐透顶。”

    “第一次听说这事时,我的反应和你完全一样。”

    “我承认,你的确让我吃了一惊。我原以为你会编个比这荒唐笑话更加好点的故事呢。”

    劳埃德原以为揭示真相会让博伊换个角度思考问题,但这办法没有奏效。劳埃德只能继续进行劝说。“博伊,你听我说——这种事不是常有的嘛!在名门望族中很常见。漂亮的女仆,好色的纨绔子弟,之下,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孩子出生了,丑闻必须隐瞒下来。别装得像不知道有这回事似的。”

    “的确很平常,”博伊的自信动摇了,但他还想硬撑,“许多人想和贵族扯上关系,你也一样。”

    “我才不想和你们家扯上关系,”劳埃德轻蔑地说,“我从没想过要一步登天。我出生于一个社会党人家庭,外祖父是南威尔士矿工联合会的创立者。我从来没想过要和托利党贵族扯上关系。父亲是个伯爵,想想都让我尴尬。”

    博伊又笑了,只是没刚才那么自信了。“你尴尬什么,别在这儿假惺惺的了。”

    “我没有。不论家庭出身,我比你更有希望当首相。”劳埃德意识到两人开始打嘴仗了,这是他不希望看到的,“不提这个了,”他说,“我只想让你知道,你不该把余下的生命都用来报复我——就算看在我们是兄弟的分上。”

    “我还是不相信你的话。”博伊把照片放在茶几上,拿起一支烟。

    “我起先也不相信。”劳埃德仍然在试图说服博伊——从某种程度上讲,他和黛西的未来就在此一举了,“后来我发现母亲怀孕的确是在泰-格温做女仆的时候,加上她又一直对我父亲的身份语焉不详。另外,在我出生前不久,母亲不知从哪儿得到一笔钱,在伦敦买了套三居室的公寓。根据这些线索,我当面向她提出了我的疑问。她在万般无奈之下承认了这个事实。”

    “真是太可笑了。”

    “你很清楚这是真的,不是吗?”

    “我不知道这种事。”

    “你知道。作为兄弟,你不能表现得绅士点吗?”

    “当然不能。”

    劳埃德知道,自己是没有胜算了。他非常沮丧。博伊有能力毁了劳埃德的生活,他决意要使用这种能力。

    他拿起照片,放回兜里。“你可以向你父亲求证这件事。你不可能忍着不问,你必须找出真相。”

    博伊不屑地哼了一声。

    劳埃德向门口走去。“你父亲一定会告诉你的。博伊,再见!”

    他走出起居室,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