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越棠不是不能做一个好人,甚至,他对自己往往还会更加苛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初她生气时提出的要求,越棠这些年来,行为举止无一不是乖巧柔顺,听话又纯善。

    沈觅耐下性子,认认真真道:“你值得有一个重来的机会。”

    越棠轻轻怔了一下。

    难过似乎都有一瞬间的凝结。

    他很快反应过来,沈觅说的是这一世的他,是还没做出过什么坏事的越棠。

    前世的他,也值得吗?

    越棠忍了忍,眼眶微微发热,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低声道:“小棠真的知道错了。”

    他嗓音微微沙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觅居然还听到了极细微的一丝哽咽。

    沈觅实在无奈:“都过去了,小棠,没有人要求你要做一个没有瑕疵的圣人。”

    越棠没有说话。

    沈觅看了看前面不远处的殿宇,正是二皇子居住的永宁宫。

    要是继续聊下去,还是换一个地方比较好,最起码去旁边的小亭子中也比在路边要方便。

    沈觅正要往旁边的小亭子走过去,裙角却被扯了一下。

    低头一看,却是一旁的灌木枝桠往路上伸出了一些,勾住了她压裙角的禁步。

    后面的侍女正要上前,越棠便先低身下去,抬起手去将禁步垂下的流苏和树枝解开。

    沈觅怔了一下。

    越棠单膝跪在她身侧,垂眸解着缠绕成一团的流苏。他白皙的手指修长,手背的筋络在薄薄皮肤下滑动,不过是手指和流苏交缠,朱砂色细碎琉璃珠隐在指缝间,沈觅居然看出几分青涩的性感。

    少年披在身后的乌发柔顺而有光泽,仿佛一匹上好的绸缎,沈觅还没反应过来,忍不住手痒,就已经摸了上去。

    手感果真如想象一般,又柔又滑,凉丝丝地服帖在手指下。

    流苏几下就被解开,越棠放下禁步,没有起身,直接仰头去看她。

    沈觅面不改色又摸了两把,就像越棠小时候摸他的头发一样,借着一脸正色地淡定道:“小棠,向前看。我既然留你在身边,让你科举入朝,便已经说明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你也不需要总是拿着那些事情想来想去。”

    沈觅索性全说开,道:“我记性没有你那么好,很多事情我或许都忘记了。如今我愿意让你一直留在公主府,小棠,这也足够说明我的态度了。”

    “你很好。”

    越棠仰头看着沈觅,一句一句听着。

    沈觅是有记忆的,她如今还愿意将他留在身边。

    越棠让自己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看样子总算好些了。

    沈觅松了一口气,终于放心地笑了出来,道:“而且,你不知道你小时候有多可爱吗?”

    越棠小时候看着又乖又漂亮,说话偶尔还带着一点点南朝吴地口音,软糯糯地,现在长大了,那一点点口音也没有了,似乎不能再用可爱形容这样一个出色的少年,可是沈觅还是觉得越棠有种莫名的可爱。

    沈觅正要将在他头发上作乱的手收回来,便发觉越棠忽然抬手。

    他双手捧着沈觅的手,掌心对着她的手背,轻轻将脸颊贴上她的手心。

    越棠仰头看她,眼眶、鼻尖、耳垂都微微有些绯红,他轻轻露出笑来,眉眼弯弯,容色灼灼。

    这样一个完全臣服的姿态,沈觅愣了一下。

    越棠嗓音清冽又低柔,仿佛在人心弦撩动。

    他道:“殿下,您不要丢弃小棠,好不好?”

    沈觅手指忍不住蜷了一下,指尖碰到越棠唇角,柔软温润的手感触电一般传到她脑海,沈觅瞬间僵硬起来。

    越棠眉眼干净又纯澈,从下而上地映着她的身影,仿佛他的眼中便只装得下她一人。

    太诱了。

    这这这!实在太诱了!

    沈觅差点老脸一红。

    这话、这神态,越棠实在是……

    沈觅全身都不自在起来。

    越棠还小越棠还小,他不懂事他不懂事!

    沈觅反复在心底默念了好几遍,正打算让越棠站起来,好好和他说说他言行问题,便听到云霏急忙忙跑过来,边跑边咳嗽。

    沈觅偏过头去看,便看到沈钰刚从永宁宫中出来,而云霏背后正跟着穆策之。

    “……”

    沈觅默了一瞬。

    名义上的皇弟沈钰拢着纹绣金龙的鹤氅,看到被灌木掩着的两人。

    他视线在沈觅身上绕了一圈,又转向单膝跪着的越棠,挑高了一边眉,唇角一弯,微妙地笑了起来。

    沈觅立刻反手拉了拉越棠,越棠站起身,看向旁人时面上神情清淡自然,看不出半分错处。

    沈觅瞧着越棠神情变化的速度,心底啧了两声,神情也很快调整了一下,自然又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