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南越六十多年依旧筹谋复国,陛下年轻时微服私访,竟与前朝仅剩的皇室血脉宗不鸣结识。

    知道宗不鸣身份后,宗不鸣彻底消失,再寻不见,直到南皇私下传来已斩杀宗不鸣的消息。

    没想到,前朝极有可能的最后一个血脉,就在他眼下。

    前朝灭国六十多年,南越余孽中仍有遗老,陛下不知道南越那边在这六十多年里究竟准备了些什么、准备了多少。他确定的是,一旦让他们找回血脉,不管是真是假,都会召集南越全部子民,破釜沉舟,妄图复国。

    越、棠。

    南越的越,海棠的棠。

    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名字,之前竟没有一个人将他往这方面想过。

    陛下捏紧了掌下龙椅上浮雕的龙头。

    陈全颤颤巍巍道:“陛、陛下……”

    夕阳照不亮空旷的殿堂,直到天色彻底暗下,陈全腿站得都疼了起来。

    陛下声音浑浊低沉。

    “盯紧他。三日之内,找出丽阳中的前朝余孽。三日后,杀无赦。”

    不管越棠是不是前朝余孽,错杀也好,他绝不会留下一丝隐患。

    暗处,一个暗卫领命,召集一个小队的暗卫,就此离宫。

    殿试结束。

    沈觅这边有她任务结束的倒计时,陛下那边有他留的三日死期,越棠在殿试结束后,直接回公主府,牵出一早准备好的千里马,在城门关闭之前策马出城。

    摘星台上,他说过的,殿试结束后,他要去找沈觅。

    他心中太不安了。

    什么是同一片星空?

    他和沈觅还在同一个天地之间、他们也在同一个国度。

    为什么沈觅只说了星空?

    她不是喜欢借着风花雪月等意象表达言下之意的人,她说星空,那便只是星空。

    只是星空,那身边的这一切呢?

    越棠希望自己只是胡思乱想。

    他、沈觅、顾衡能够重生,就已经是他知道的天底下最大的匪夷所思。

    或许,还有更让人难以相信、难以想象的呢?

    -

    三月初二,夜。

    养心殿之中,阅卷大臣挑出了十份策论,交由陛下来定下最终的名次。

    陈全随侍左右,屏退了一众宫人。

    陛下一一看过去,将越棠的策论留在最后,仔仔细细看了两遍。

    看完,淡声道:“可惜了。”

    陈全知道首尾,此时只能懦懦着,低头为陛下研墨。

    陛下低声道:“你说,要是清晏知道朕要杀她的越棠,这回她会不会怨恨朕?”

    陈全面色一僵。

    陛下似笑非笑看着他,故意为难一样,等着他的回答。

    陈全糊弄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道:“哪儿会呢,殿下最是敬爱陛下,不过是一个貌美少年,殿下哪会在意。”

    他声音都在抖。

    陛下笑出了声。

    “她会。”

    陈全连忙跪下,将额头砸在地面上磕出来重重一声响,血丝被蹭到地上,他的头颅埋在两手之间,全身都在发抖。

    这些话,天下间只有陛下能说,别人不仅不能说,甚至还不能承认是对的。

    陈全比谁都知道。

    陛下还在笑着,道:“怕什么,朕又不会将前朝事瞒着她。她要是知道了越棠的身份,也不能放任前朝余孽不管,朕可不忍心看她自己动手。”

    “她就算怨恨朕,但是只要朕还活着,她也只能怨恨朕。”

    陈全瘫倒在地上,吓得全身都软着抬不起头。

    殿堂后面忽然传来一声脚步声。

    陛下眉心一跳,猛地转头看过去。

    一道青年轻曼的声音——

    “原来是这样。”

    高台下,一个梁柱旁的帷幔后面,慢慢地走出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纯白鹤氅的青年,一个是银蓝蟒袍的少年。

    “听懂了吗?都说了,你不要恨你皇姐。听听,你父皇对你皇姐是不是也没有心软?”

    沈钰眼睛通红,他浑身都细细地颤抖着,“父皇,是假的对不对?”

    陛下迅速往后退了一步,厉声道:“卫洪!”

    顾微澜挑眉,配合地拍了两下手。

    另一端的帷幔后面,一个暗卫推出去了一具尸首。

    他笑地又浅又漂亮,道:“陛下还想见谁,晚辈都给您送来。”

    将尸首送来。

    陛下再也站不住,目光冷厉地看向沈钰。

    顾微澜轻轻笑着,道:“多谢陛下调离清晏,也多谢陛下杀柳皇后。您要是狠心地彻底,在发现二殿下时日无多后直接将他杀了,晚辈也就没有机会了。”

    陛下盯着沈钰,“你做的?”

    沈钰忍不住痛苦出声。

    “父皇……”

    “去年年底,我们还不是这样……”

    “您为什么要杀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