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传来几声猫叫,划空而来虚幻的声音,温故知说是猫啊。

    奉先生不确定是不是猫。

    他们去坐了夜车,先坐到了尽头,跟浅水中央的路灯借了萤火虫的光,奉先生看温故知哄小孩似的让萤火虫们帮忙到自己灯笼里来,抿唇笑了笑。

    等温故知借到了几只被哄骗不情不愿进来的萤火虫后,奉先生又不在笑了。

    他们在浅水又等了一会,夜车又回来了,车里只有他们两个,慢慢地开,突然雨雾来临,车就开得更慢了,雨雾散去,车外传来狐狸的歌声,这次狐狸的灯笼很大的一个光团,比原先还要摇摇晃晃地在头顶,温故知说您看,那是我跟它交换的灯笼。

    温故知依然跟着奉先生,送他一路到家去,门口温故知没看到该挂着的狐狸的灯,他说我的灯呢?

    奉先生则不想告诉他灯在房间里,未免让温故知更得意了些。

    不过温故知也不觉得灯是被扔了,“没关系,也许您收起来了。”

    奉先生面不改色听着温故知自说自话。

    “我再送您一个灯笼好了。”他将萤火虫的灯笼塞给奉先生。

    “你家产灯笼的。”奉先生冷冷淡淡的。

    “我家不是。”温故知歪着头,“我只是送你的时候情谊比较多。”

    大胆而热烈,奉先生不为所动,像禁欲的和尚,温故知此时仰着头,跟奉先生的眼睛说话,低柔和顺地嘱咐萤火虫明天一定要回家的,早上一定要让它们回去。然后就让灯笼留在您这吧。

    奉先生没说话,站得笔直的。

    “有一句话我想跟您说,是萤火虫告诉我的,它们鼓励我的,它们有蛊惑人心的力量,所以我才忍不住,请您原谅我是个年轻人。”

    说完后温故知垫脚突然离得很近,奉先生以为他要冒失亲上来,如果这样做了,奉先生倒不会去计较这里面谁占了便宜,但会让他永不认同温故知。

    聪明的温故知没有,他没有亲,而是凉凉的鼻尖或许蹭到了某处浅显的肌肤,以至于像片花瓣,奉先生有些惊愣。

    温故知这时低头,眼睛也不看了,说:“我有些害羞。”

    有一瞬,奉先生是相信的,他说:“我原谅你的年轻。”

    他抬手晃了一下,好像没动,温故知感觉他手指擦过自己的肩,奉先生微微露出疑惑的神情,不经意笑出来:“原来是花啊。”

    他的手指上真的有一片花。

    “你回去吧。”奉先生冷下来。

    谁不会撩拨呢?

    温尔新第二天就要走了,她好像每年都只偶尔来,像流动的河,到处都有她。

    临走前她告诉温故知她决心做一件事。

    温故知也只是问什么事。

    她却摇头说不能现在说。

    “你不会要做什么不好的事?”

    温尔新没有否认,温故知眯起眼,“不好的事不能告诉我,意思是这会让我很不爽是么?”

    “当然。”温尔新也同意。

    “你有问过我的意见么?”

    “你去书铺找你想要的那种东西你也有问过我的意见吗?所以我们扯平了。”

    温故知耸肩说起码你知道我在找什么。

    温尔新说你在放屁。

    她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温故知再不情愿也要去送她,温尔新坐的是火车,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她就能离开这。

    她常常一个人走,甚至没有挥手告别的习惯,总是冷漠地上座后不往站台看一眼。

    火车桄榔桄榔,催发出一点想回忆的心态,温尔新第一次坐火车,带着温故知,两个人十四岁去找爸爸,他们的包里揣着狐狸纸,猫的编织袋,走了一个下午。

    下午走完后,就有3年没再坐过火车,第二次则是在17岁。

    温尔新没有再想,是因为这些事都淡了,回忆里没有嚼头,她比温故知还要再冷漠些。

    (到今天姐姐线正式加入进来,到这一阶段顺利过了前奏,我会慢慢把框架里的东西写出来,让它变成完整的故事。)

    第9章

    以前那个时候,从城到首都要坐上十个小时,从昭昭明日到晚间流月,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远到每过一格窗的风景都像是经历了春夏秋冬的荣枯,还记不住它们长什么样子,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现在,路途缩短了一半,窗外的风景还没有来得及走出一格,就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温尔新用香烟上拆分下来的包装纸折成阿鸣,包装纸是彩色的,打上蓝猫的爪印,蓝猫产烟,还生产烟杆,温故知一直很想要,说含在嘴里会很有踏实感吧?

    用蓝猫香烟产出的包装纸,这些阿鸣散发出清郁的馥花香味。

    馥花是一种会勾引动物,人类的花,但是外表却一如祖先总是很清丽,温尔新说比起清纯的女人来,用男人比较好吧。

    但可惜温尔新没能找到代表馥花的人类形象,温故知不行,温尔新有时候嫌他太颓靡,甚至毫不客气地说酒过头了的烂香味。

    她将折好的阿鸣转手送给了身旁座位一直盯着看的小女孩,女孩说麻雀,温尔新纠正她——不是麻雀,是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