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故知不知道哪天刨出来奇怪的壶,“奉先生,我好想你咯。”

    嗯。奉先生睁只眼闭只眼,极为敷衍地点头。

    茶烧开了,厚厚的垫布包着,温故知拿它当万花筒,奇怪是,壶并没有冒着茶水的热气,他还招呼奉先生一起看看,壶里是在茶水中不断变化的菱形,“谁知道蓝猫怎么做到的。”

    倒出来的茶水重新冒着热气,奉先生和温故知坐在一起喝了一点茶。

    今天的天气预报,玉兔台报道说下午极有可能会飘起那亲寺的银杏,届时随着飘满全城的银杏叶,将迎来那亲寺开门迎客,祈福观景的大潮,而这个是时间也代表织云彩布阿叔要来了。

    “那我们今天就去碰碰热闹?”

    温故知问奉先生,他已经决定将没喝完的茶倒进保温杯里,一块带过去。

    他说去那亲寺要自己骑车去,温故知准备的车是小电驴,像阿鸣的冲锋号,有整只阿鸣昂首挺胸站在车头上。

    温故知要载奉先生,“奉先生不要怕。”

    奉先生看着温故知,温故知拍拍自己后座,一个劲让他来。

    “我长这么大还没载过人,您可是我的第一位。”温故知很重地说第一位,“所以赶紧坐好了,您要环着我的腰坐稳。”

    奉先生说想得挺美?长腿一跨,坐在后面,两个人的中间有那么一条尾巴的距离,温故知开车前说我对此表示遗憾。

    “嗯,你说得对,我也觉得遗憾。”

    小电驴尽心尽力,行驶到夜却桥,却堵在了桥上,小电驴旁也有不同的小电驴,自行车,都是要去那亲寺的。

    慢悠悠地驶向那亲寺,与它临水相对的是另外一座山。

    每年大量的人到那亲寺,去许愿,去祈福,温故知一边爬阶梯,一边说我去年也在那亲寺挂了个牌子,可惜这个愿望到现在还没实现,今年要再许一次。

    “您要许什么愿吗?”

    奉先生说没什么要许的。

    “但是来也来了,就领个牌子,我想和您领一样的牌子,您同意吗?”

    奉先生冷笑:“我不同意你就照做了?”

    “也许吧?”温故知想了想,没说太死。

    领牌子的时候温故知偷偷看了一眼奉先生领了什么花色的,奉先生看到了,没说话,后来等到温故知喜滋滋地说虽然我们没有说好拿哪一个……他还不说后半句。

    奉先生一时不知说他厚脸皮好还是别的。

    许愿的时候温故知很认真,他写了很久,时不时停笔想事情,奉先生没什么想写的,但看了几眼温故知,他的鼻尖在冒汗,奉先生就想这个孩子到底有什么愿想许?

    等了一会,温故知放下笔,松了一口气,奉先生问:“写好了?”

    温故知点头,两只手捏着牌子,垫着脚排到队里,队伍很长,暂时还轮不到他们,但是温故知很急,后来排到了,温故知将牌子翻过去,刻花的那面露在外面,打了三次结,他跟奉先生解释,三次结会让愿望更容易地实现,我去年也打了三次结,不过我打得不好,这次练过了,应该不会太嫌弃了。

    牌子挂上,温故知望了好久,奉先生就随意挑了一处挂了上去,他觉得愿望的实现寄托在一颗树上难免笑人,然而温故知好像假装不清楚这点,他对于牌子上的愿望很认真,远超过凑热闹的程度,他说如果可以的话今年就实现吧。

    他在对银杏说话,银杏的树旁立了一座乌鸦,奉先生在脚前的大理石碑知道银杏叫那亲。

    奉先生有些头疼,他不清楚温故知许了什么愿,但他觉得自己绝对不在温故知的牌子上,小孩这样的年纪实则不应当有寄托在此种虚幻之物的愿望,有的话也该是极难实现,姑且可以归入黄粱美梦的范畴内。

    认认真真的温故知深吸一口气,又笑起来,旁敲侧击奉先生许了什么,奉先生直接告诉他牌子上写了身体健康。

    “我也希望您日后无论遇到什么身体都要健健康康的。”

    奉先生没告诉他,身体健康是给温故知的。

    回程时,温故知依旧载着奉先生,但他突然很大胆地拉起奉先生手,环在自己腰上,说我们已经结下深刻的车友友谊了,所以您稍微依赖一下我呗。

    冠冕堂皇。

    但温故知的背脊挺得很直,奉先生虽然没回话,等了一等,面前的脊背要化成僵硬的森林,他才稍稍表示了自己的诚意,不是环,而是握,是两只手掌最大面积贴在腰的两侧,温故知咳了几声,腰侧肉一抖一抖,跟小电驴的声音一起突突突。

    第12章

    织云彩布的阿叔带着他的搅拌棒,多少年来,这根搅拌棒像一根天线似的被绑在自行车后座,在自行车的把手上,有代表信号的叮铃叮铃,它们的驱动靠阿叔脚踩的两个轮子,这样阿叔的手就能专心地抚着车把手。

    铃声会随着轮子的快慢变化频率,阿叔经常慢悠悠地骑,骑过纵横交错的街,骑上小小的桥,沿水一带的街,包括淡客街和浓客街,清晰的能听见犹如女孩叹息一样的缓慢铃声。

    叽叽喳喳的阿鸣围着他的搅拌棒,飞上飞下,为了谁能占据这根搅拌棒的最高点而打架。

    阿叔到了染坊,他会挥手赶走这些顽劣不堪的阿鸣,然后终于卸下这根吃饭的家伙。

    奉先生有几天没看到温故知了,他来或者不来全凭自己的兴趣和心情,最长的一次好像有十天没有过来,但通常他又会冷不禁出现在一楼的客厅,和保姆说话,总之,温故知要么不出现,要么出场就要人知道我来了。

    跟温故知关系最好的保姆在这天想起他来了,说:“那孩子这几天没来么?”

    奉先生说是有几天。

    “好奇怪么,往常他最喜欢黏着先生了。”

    奉先生笑:“他那个年纪的人专门有自己的事做,来我这久了,自然就知道无聊了。”

    “那个孩子不无聊呢。我有时候看,他很喜欢和先生在一道,上次不就跑过来带先生去了那亲寺么。他只是比较随性,外面的野猫不也是一会回来一会不见么。过几天,那孩子又会来的。”

    奉先生对此很赞同保姆的话,不管温故知,他还是会来的。

    “我出去走走。家里麻烦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