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地走,或许回头会看见温故知,但是走了一路,奉先生从来没有回头过。

    可是到了一个巷口,有只手伸出来将奉先生拽了进来。

    他们很突然地吻在一起,让高温含在嘴间。奉先生摸到对方脖颈湿漉漉的汗,两人很快分开。

    温故知站在他面前。

    “我跟了您一路了。您都没回头。所以我抄近路跑在了您前面,您一过来我就像一个章鱼触手把你捞进来。”

    他说这里是我海底黑黝黝的宝贝洞穴,您已经是我的人类俘虏了。

    奉先生的手指在他脸侧,沿着鼻翼到唇,抹去了细细滴滴的汗,汗又被他抹到唇尖举起的地方。

    温故知一直笑着看奉先生的举动,仅仅是这样,就和围绕着月亮的巨狐一样。

    “跟我打劫去吧。”

    他拉起奉先生手,说我们去打劫一只鸟。

    “阿鸣?”

    “对。”温故知嘘了一声,“我们要动静小点。”

    温故知带着他走,等在酒鬼的窗檐下。

    而阿鸣,具体说是色鬼阿鸣,本来叫秃尾巴阿鸣,它的群体一直致力于偷酒鬼的酒,尤其是夏日的酒,经过长时间的日照,酒中的甜份发挥到极致,那会醉死色鬼阿鸣。

    这只胆大包天的阿鸣是酒鬼防范对象,它喝醉了酒便开始醉着酒主人的妻子跳求偶之舞。愤怒的酒鬼将阿鸣的的尾巴拔光了,变成了秃尾巴,而死心不改的阿鸣用了月桃,用了别的四季的花装饰了它的屁股,继续喝醉酒,去调戏男男女女。传至今日,色鬼阿鸣无一例外皆是秃屁股。

    今晚它顺利地偷了酒,却没想到两个人类打劫了它,尤其是其中一人夺走了它的小酒壶,色鬼阿鸣啾啾骂,比被吓得回不去颜色的红彤彤的惊吓阿鸣胆子大多了。

    可怜色鬼阿鸣无力保护自己酒,值得挥泪而去,打劫来的酒来自酒鬼家中的,温故知留下了买酒钱,在路上就和奉先生一口一口分起来。

    “不用管三律。”

    温故知打定主意要醉上一圈。“这酒不能加甜粉,早上要是阿姨不拿走普通的酒,就能让您尝尝加了甜粉的酒,和这个味道不一样。所以还是怪您。”

    “你不是还有很多机会。”奉先生摇摇手里的酒壶,在温故知眼前晃。

    “走吧。”奉先生转身,让温故知跟上,“还有时间一起喝个通宵。”

    他走几步听见温故知的脚步声。

    但奉先生很快转回了头,他没有看见温故知,看见一条路不断地视线延伸,他感觉得到,在周围没有温故知的影子。

    第27章

    拽着他的是一个矮小的影子,奇异的是眼前快速略过的纵横交错的巷道,让他有一种实感——其实一切都是很慢的。

    就在此时温故知才从一股异样中反应回来,看清楚了拉着他的是小女孩。

    她依然没有好好扎着辫子,让头发像一只炸毛的猫,几缕可怜营养不良的头发丝随着跑动勉强地在头顶跳跃了几下。

    她抓着温故知的手腕,小女孩的手心冰凉,又发汗,让温故知有点不舒服,他拉住小女孩,问她你要干什么?

    小女孩回头,她的眼睛在月黄昏下逐渐压低了光芒,像海里礁石中疯茂成长,一簇又一簇紧挨着,遮得透不过气的海草,连水流的细小流动都无法探知。

    温故知压下性子,重复问了一遍你要干什么?

    “我要找人。”

    “你要找人应该去找那些黑衣大汉,或者玉兔台帮忙发一个寻人启事,我没办法帮你找。”

    小女孩抿唇,她摇头,意思是不行,她将手拽得更紧了,温故知只觉得手腕处一阵发腻的汗,有些不舒服。

    “你姐姐呢?月黄昏应该都不工作了,我打电话给她,让她来找你,你要找人就找你姐姐帮忙吧。你找我不行。”

    小女孩什么都没说,也没有用自己那尖细的声音一再重复,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她只用自己黑压压的一双眼睛,温故知不知道说她什么才好,一个不愿意开口说话的孩子在温故知这样不怎么有耐心的人来说是十分烦人的存在。

    但是另一方面,从她黑沉沉的眼睛里,温故知还看到因为出汗而黏在脸颊旁的头发,一身咸菜干布满折痕的连衣裙。

    他向小孩解释:“你看到我的同伴了吗?就是和我走在一起叔叔,你看得见我也能看到他,我说不行是因为我已经和那位叔叔约好了,约定是不能打破的不是?既然我先答应了那位叔叔,就不能答应你了,而且你把我一声不吭地拉到这里,那位叔叔肯定很着急我为什么突然不见了,所以我没有办法帮你找人。”

    他轻轻挣脱小女孩抓着他的手,说:“告诉我你家在哪吧,我先送你回去。”

    小女孩站在原地吭声没动静,她揪着裙角的一边,温故知无从得知她要找谁,这个谁大概很重要,如果身边不是没有人的话,她也不会来找温故知,仔细一想温故知觉得这多多少少对于孩子而言是有些残忍的事,他悄悄瞄了几眼,要确定是否不是一些别的事。

    而此时小女孩往前走了一步,将自己的手塞进了温故知手心里,他松了口气,先给奉先生发消息说了小女孩,让他在月桃院等等自己。

    小女孩没说话,她拉着温故知给他带路,穿行过人群,走过泛着温暖灯光的玻璃橱窗,热闹了一会,到了书铺为起点的巷子,就安静了下来,小女孩指指巷子,她家就在最里面。

    “如果下次你来找我帮忙,我一定来帮你。”温故知这么和她说。

    “约定?”小小的尖嗓子,她看上去让黑沉密紧的双眼拨出了一点能让光照进来的空隙。

    温故知点头,跟她承诺。

    “那拉钩吧。”

    小女孩迫不及待地将小拇指绕上温故知的小拇指,像系上两根不相干的线。

    温故知跟她完成了这个约定,亲眼见到她进了家门才离开。

    这条巷子以狭长幽深著名,就像层层叠叠繁复的花瓣,他一直只有去书铺的时候略抬头看上这么一眼,他走了一段时间才看到巷口,在巷口他看见一名归家来的黑衣女子,他多看了几眼,起先招惹他注意的是这身不断挤压成型的紧张的黑色,有意思的是温故知无从判断这是从肌肤中长出来的还是因为裹得严实造成的错觉。黑衣女子走过来的时候,温故知觉得有片阴沉的乌云飘进自己的眼睛里,又有什么说不清的混沌降落到了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