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着,迎面碰上瑟缩上楼的温阿姨。刚刚被放出房间,温奶奶奶睁只眼闭只眼送了点东西安抚。

    安抚她就跟安抚一只小猫。

    温阿姨猛地转头避开她,温尔新目不斜视地走过,过了一会,温阿姨不知为何在后面追着,追到外面来,喊:“温尔新!温尔新!”

    “新新!”

    “你叫谁?”温尔新回头眯着眼看她。

    温阿姨冷着汗,说:“对不起。”

    “阿姨要跟我说什么?”

    她也许该给口红放毒。

    温阿姨说:“我……”拐了个弯,“上次你送我的口红,很好看。”

    “您用了?”

    温阿姨点头,温尔新说:“那就好。阿姨经常用用吧,我该走了。”

    她站在原地。口红当然好,她对着镜子旋开,好久没有涂,涂到外面来了,拍婚纱照的时候造型师给她配了一个不好的颜色,衬着人黑,胆小。

    她将口红放到枕头底下,晚上一只手伸进去,拽着。

    温尔新走远了,温阿姨追上去。

    好就要补偿,填满,填满这个愧疚窟窿,当然是填满自己的窟窿,最后好得安心了。

    “温尔新。我想跟你说,说以前的事。”

    旧事是好朋友,一个来,就都手拉手的来了。蹦蹦跳跳的,在许多人面前问:“你要来打开看看吗?”

    温阿姨急切地哀求她:“让我告诉你吧。”

    “你想告诉我什么?”

    温阿姨告诉她诚意:“你爸爸是可怜的。我和温奶奶是骗子,是骗了你爸爸还有你妈妈的。他根本不知道我的事,是因为温奶奶奶说病了,他才回来的。他一直都爱你们妈妈,不打算分开!”

    温尔新说:“阿姨,这件事爸爸也说过,他一直告诉我他很爱我妈妈,天天想着她。所以我知道了。”她耸肩,打算转身离去。

    “还有!”温阿姨喊了一声。

    温尔新侧头,轻轻咬着字:“真的吗?”

    “不信”她,多少重的语气,温尔新都“不信”她。

    “真的!”温阿姨上前抓住温尔新的手,“你要相信我,听我说!”

    温尔新微微低头侧目,问她:“为什么你现在想起来要和我说以前你知道的事?”

    “啊……”温阿姨猛地放开手,不是惊醒,而是疼,手疼,她心里画了个“十字”,一定是有神来惩罚她,让愧疚变成温尔新手中的银针,扎着自己。

    她说是为温尔新,求着温尔新,你这么好,就将针放下吧。

    要以后毫无顾忌地与温尔新说话,要能站在一旁不会心惊胆战。

    为了自己,为了自己。

    “你爸爸太喜欢孩子了。”

    他爱温心,爱温尔新温故知姐弟,都是他的孩子,都是手心的肉。

    “手心的肉要哪个?”温奶奶问着温勇。

    温阿姨垂着眉:“温奶奶对温心这么好,也是因为愧疚。”

    “阿姨。”温尔新打断她的话,扶着她的手臂,问:“您在发抖。”

    “是吗?”温阿姨不确定,但一眯眼,发现逼了一眼眶的冷巴巴的泪。

    温阿姨擦了擦,使劲甩着手,哀求道:“跟阿姨谈谈吧。我想告诉你,让我说吧?”

    第50章

    温阿姨认为自己是在梦里,面前有一个小小的四四方方的屏幕,她的眼睛干涩,转动迟缓,闪着荧光的屏幕上正播放她极其不忍心的画面。

    太年轻了,一点也经不起大风大浪,只要恐吓威胁几下,就表现得比睡着的婴孩还要像天使。

    温阿姨突然往右看,右胳膊上搭着一只手,她忍不住发起一片鸡皮疙瘩,是冷的,冷得受不了,只好缩着脖子牙齿大颤。

    越来越冷,还在冷。

    有个声音这时奇怪地问她:“您站在空调通风下干什么呢?”

    温阿姨醒了过来。

    哦——明白过来了。她没有睡着,也没有发梦,只是在普通的发呆,选的位置不好,空调一直吹着她的右胳膊。

    她又慢慢思考现在这是在哪里,几秒后,温阿姨挪动了位置,慢吞吞地说:“走得太累了,在这休息一下。”

    温阿姨想起来自己在商场,和温尔新在一起。

    她那天拦着温尔新,不让人走,事后恍恍惚惚,出了一身冷汗,不得不半夜爬起来洗衣服,但第二天温尔新就找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