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车停在游乐园门口,天色暗黑,停车场空车位颇多,隔着游乐园大门,依稀能看到,高耸的云霄飞车,海盗船等亮起夜灯,不时传来唿啸而过轨道的声音、裹挟破喉咙的叫声。

    入场扫票一气呵成,想至漏洞不少的习题册,袁泽叹气,算了,媳妇开心最重要,“想玩什么?”

    “那个”细腻指尖直指,顺着方向看去,是园里最大的娱乐建筑——摩天轮,漆黑画布衬托,每一个吊挂的座舱内里通明,外边是缀一圈彩灯,巨型圆轮则是顺着纹路上的电子屏,不断闪烁转换各种色彩,气势惊人、浪漫。

    “吃点?”袁泽拆开一包薯片送上前。

    向阳躲开,嗟来之食他才不稀罕。

    “我问你,向玲珑他的钱谁给的?”

    “他妈。”

    “他妈的钱哪儿来的?”

    “工作啊。”怕不是脑子不好。

    袁泽再次叹气,有个傻对象还怪好骗。

    “哪儿那么多白痴问题,有话直说。”向阳心思繁芜。

    “向玲珑吃喝在你家,四舍五入就是拿你家的钱恶心你,拿你的钱买的东西你不要?”说着将薯片送到向阳跟前。

    八杆子打不着的歪理,向阳听着竟也认同“没错,拿来”挥开袁泽执着薯片的胳膊,夺过整包,还别说,换个方向思考,吃个薯片贼拉有成就感。

    滞愣片刻,将唯一的薯片叼进嘴里,明明就是人见人爱的小可爱。

    “发什么呆,快去排队。”

    “宝贝,你对你对象的财力一无所知。”袁泽从怀里掏出一张熟悉的黑卡。

    向阳不忍心泼冷水“这是游乐园,不是商场。”

    袁泽但笑不语,阔步在前,向阳始终保持5米左右的距离,看着他插队,穿过人流,站在检票员身旁。熟悉且陌生的场面,再次纠结要不要上前帮忙。

    峰回路转,检票员大庭广众下,笑脸相送就算了,还开拦门恭迎。这一举动引来所有排队的人的不满。

    “阳阳,快点”袁泽催促。

    向阳心虚的听着周围的杂骂声,来回抚摸鼻骨,三步并两步跟着进去。

    隔得远了,那些人的不满肆无忌惮、依稀可听。

    “你这个卡,万能的么?”

    “你喜欢?送你。”毫不在乎地将卡片递出。

    “大可不必!我就好奇。”

    袁泽却是很淡定“没事,就当是保管我的财产,以后我花钱都要你批准,多好。”

    “太贵重了。”向阳连连拒绝,袁泽不好再强迫,砸了砸嘴“上去吧,有座舱过来了。”

    座舱经过是运作的,讲究快准,向阳急疾而行。刚上去一股热流包裹,连坐垫都暖和,舒服的长息。

    座舱缓缓向上,透过镜明般的玻璃,左侧窗外是江河。灯光晃亮,依稀可见水泊涟漪、一层叠一层,霓虹灯混着建筑物的亮处、暗处倒映其中,阒幽人静、孤芳自赏。

    游乐园喇叭的儿歌拉回思绪,迫切想与人分享道不明的情绪,随即呆滞。

    大自然和人类工业混杂的风光,与正对面的人霄壤之别。

    冷色调灯光平添高不可攀的冷艳,偏头靠着窗外,侧颜线条分明,嘴唇翕动,鼻子英挺,眼睛扑闪,睫毛还。。怪长的。

    “被我迷到了?”炽热的目光很难无视,何况还是欢喜之人。

    “少做梦!这边看腻了,看看你那一边风景而已。”

    “是吗?什么风景好看到脸红?我也看看。”面带戏谑,袁泽起身坐到向阳身边,将人拖到怀里,装模作样顺着向阳的目光往外看。

    从他的角度看,窗外视线狭隘的可怜,条条框框、巨大的铁杆蒙翳,仅能从被分割似的看到窗外风景。

    刚才的动作,随之而动的是座舱,不恐高但怕死的向阳,僵硬坐在袁泽身上不敢动弹。

    听说,这几年,游乐园经常出事。眼角扫到路面、灯如星点、人如蝼蚁,大概已经是在摩天轮至高点,调动全身肌肉处于紧绷状态,遐想、观赏之情不翼而飞。

    “害怕就抱紧我。”反观袁泽措置裕如,倚靠后背,放在腰间的手悄无声息松开,架在身后倚靠的铁杆上。

    这霸道总裁倨傲求爱的场面是什么鬼,难道指望他嘤嘤嘤求抱抱?内心腹诽,三心两意扎稳身形,duck不必,他可以独自美丽。

    向阳双手抓紧座椅边缘昂首挺立,势不屈服。

    眼帘微微上翘,向阳的不配合激起更多情不自禁,舌尖舔了下干燥上唇,“别后悔。”

    声音性感、语调低沉,向阳从中嗅到危险的味道。

    一语成谶,身后的人不再安分,大腿上压着向阳整个人的重量,却视若无睹的上下抖动双腿。

    身下的重心颠簸,拉着座椅边缘的手不知不觉挪到袁泽膝盖骨,紧紧抓住,本能的以防被抖落。

    咬着唇瓣,硬将那些一不小心会脱口而出的求饶堵住,他还就不信制不住他。

    “给我等着。”不怕不怕,运作前工作人员肯定检查过了,怎么会晃几下就出现意外。

    袁泽看不到向阳正脸,兴趣正浓,可惜衣服穿得多,除了秀发,耳垂,再看不到其他裸露肌肤。

    不等感叹,蓦地腿上一轻,腿与腿一触即分,向阳坐到角落,目视窗外。

    伸着脖子凝望,静待向阳出声讨伐,意外的安静。

    “摩天轮”

    “嗯?”袁泽应声。

    “你来过吗?”

    目露无趣“没有。”

    “我也是第一次。”有了一个共同点,有点欣慰。

    “可能接下来会唠叨,嫌烦的话可以让我闭嘴。”向阳依旧望向窗外,眼神扑朔迷离。

    “不会。”这一点坚定。

    “我。家里那些事你知道。这个我不多说。”

    提到即将说出口的、藏在心底阴暗面的回忆,踟蹰不定。

    是向玲珑母子进门,两年左右的时候。饭桌上他们是一家三口、话语不停、其乐融融。而他沉默寡言,越发没有安全感、格格不入。

    从活泼开朗到阴郁沉沦,这样明显的变化,向父该是心里有数。当时是出于关心还是愧疚无从得知,提议去游乐园。

    那会,向阳还小,两年的时间足够缓冲母亲不在身边的现实。对父爱渴望更甚,听到这个提议心下欢喜。

    具体的情绪已经淡忘在时光里,依稀记得,那晚上他拿了一套又一套衣服试穿,想捯饬得体,趁此机会多挨挨父亲。

    隔天得偿所愿,出门便被父亲大掌按住脑袋抓了一把,是母亲不在后最亲密的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向玲珑跟着一起去,常言三人行,必有一多余,向阳就是那个多余的人。

    他俩后座父子侃侃,他孤身坐在副驾,进入游乐园这样的区别越来越多。

    比如父亲会先抱向玲珑,先询问他的意见,先夸奖他,更令人无法接受的——当年的座舱大概只能做2人。

    “怎么?”袁泽听的津津有味。

    一般会让两个孩子先上,如若这样,心里难受也不是不能接受,向父却径直带着向玲珑,忽略身后的他,连一句敷衍的叮嘱都没有。

    后来为什么没玩的原因,现在的向阳可以理解却无法道明。

    那时候,周围人惊讶的带恻隐的目光,顷刻间的难堪、无助包裹住他,深得唿吸不能。

    要是没有向玲珑和他妈妈就好了,消失就好了。忍不住的冒出这些想法。

    向阳说时,鼓起莫大勇气,双手无处安放,来回环绕手指。

    “正常,换我会直接弄死。”

    “谢谢,说出来好多了。”向阳没有提故事只讲了上半段,他不止那么想,真的实施过。那会子如果没有小林子隔三差五、死乞白赖缠着他,这会他可能在少管所或者监狱里,很庆幸没有假设。

    “你当时很难过吧。”袁泽歪头抵在他的肩膀。

    “什么?”向阳怔愣。

    “粉雕玉琢的富家少爷,突如其来无依无靠,委屈难受憋在心里,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可以倾诉。”袁泽越说越心酸,眼前晃过年幼版向阳无助憋屈、欲哭不哭的模样。

    “没那么夸张,除了父爱,物质上不少。”

    越听越觉得凄凉,试图挖掘好的事情。

    “钱买不来你的童年。”越说越丧。

    “袁泽,你可真逗,明明惨的是我。”沉寂的情绪一扫而空,向阳觉得好笑。但凡有第三个人看见,都会觉得袁泽是小可怜,他才是那个安慰者吧。“下去了。”继续说道,不知不觉中,座舱又回到原点,下一波即将上来的乘客蓄势待发。

    “嗯。”蓝眸陷入沉思,闷闷不乐牵紧身边的人。

    诺大游乐园,手牵手的情侣随处可见。向阳说那些话也是为了以后,他害怕身边的人面露鄙夷不屑,说他心胸狭隘。袁泽的表现出乎意料的满意。

    “有想玩的项目吗?还是先吃东西。”这会懊恼把人拉过来,吃的选择不多。

    第九十六章 游乐园下(二更)

    神色不明、蓝眸沉淀,袁泽的身影融入黑夜里,下一秒总觉得要消失。

    情不自禁抓紧身边的人,“先玩还是先吃?”再次问道。

    “嗯?都行。”

    明显是在发呆敷衍,欲张口问话,“那就先玩,那个过山车,再晚一点玩不上。”说完向阳大步向前,十指相扣牵动袁泽。

    细微的变化浮荡空气中,袁泽清晰可辨。座舱里是向阳初次说一些关于他的回忆。那些苦涩、无人倾诉、无人相伴的痛苦,没有人能理解、共鸣。看着他诉说时,不敢看他,紧张却故作轻松的模样,身体轻小的颤动,一点点抨击袁泽的内心。一下又一下,坚韧的城墙出现一条裂缝;一下又一下,那条裂缝成墙塌的罪魁祸首。

    检票时,向阳再次感慨缘分。

    “好巧,你们这是···约会?”单宏亿几次下来淡然自若,一边检票放行,一边说道。

    向阳眼神飘忽,“不是,打完比赛还来打工?。”这可是第三回 碰着单宏亿打工,要不是同为alpha差点以为是电视剧的情节。

    还想聊两句时,看到远处走来的领班,单宏亿微微屈身朝两人微笑,声音敞亮“祝您玩的愉快。”

    作为第一个进入,有优先选择权,是做第一排刺激,中间一排综合,还是最后一排稳妥?

    “别怕,我在。”擦肩而过伴随袁泽的话语,爱情真是神奇的东西,居然轻而易举平静下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