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自知之明,她不过是乡野间微微通灵的神婆,能够招来鬼魂都已经是超常发挥了,要鬼魂听她的话,把双娃儿的魂魄还回去,她做不到。

    孟祁安听到这里,又将贺大鹏的魂魄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由于赤瞳并不高级,之前他没注意到贺大鹏怀中那一点微弱的星芒,现在看来,是贺大鹏头七回来,舍不得刚出生的儿子多逗留了一会,甚至是喊了他的儿子,以至于将婴孩本就不稳的三魂六魄给带走了一部分。

    而作为新鬼,贺大鹏并不知道如何将儿子的魂魄还回去,故而才一直徘徊在妻子和孩子的身边,不停地想要触碰孩子,想将怀中的星芒还回去。

    弄巧成拙,雪上加霜。失去部分魂魄的孩子哪里经受得住阴冷的魂魄缠身,于是愈来愈虚弱,连哭喊声都快发不出来。

    孟祁安此行本就是为了追寻水鬼,贺大鹏看样子也是死于溺水,这两者之间定然存在着什么联系。要让村民们帮自己,他必须先安抚贺大鹏,也必须让他们相信自己。

    “逝者已矣,勿盼还兮。”他慢悠悠晃进院子内,神棍一般微微摇着脑袋:“哎,可怜,可叹。”

    哭闹成一团的妇人们看到一位陌生的少年人故弄玄虚,当场就要把他推搡出门。还是阿清嫂认出了孟祁安,指着他不确定的问:“你是,你是昨天遇到的那个……”

    “正是,我叫赵钱。”他微微一笑,本就长了一张明媚的脸,此刻更是显得品貌不凡——除去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裳。

    “昨日一见本是意外,可夜间,我遇到了一个女子。”他真真假假道:“一个落水而死的女子,唱着《阿郎》。”

    此话一出四下惊骇,《阿郎》不正是贺大鹏生前神叨叨念着的那首曲子么?

    作者有话要说:  捏筷子那个,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哇?我是小时候听老人说的,好像还很多人看见过筷子立起来……?就是用来喊魂的,如果喊到一个名字筷子立起来,那就是说明是那个人的来了。如果喊名字没用,就喊吊死鬼,落水鬼,之类的死因?反正我小时候听的时候就觉得头皮发麻,不晓得真看到的人有没有吓哭qaq

    and周日我要采购+拍照,所以周一见啦~

    第12章 头七

    孟祁安用着外乡人的口音慢悠悠念着泽蜀小调的歌词:“阿郎,阿郎。赠你饴糖。披红裳做你新嫁娘。”

    这首在泽蜀广为流传的山城小调,多是女子唱给心仪的男子听的,折柳村虽已靠近赤水,但这首歌还是大多会唱的。

    期待着爱情的女子、陷入爱情的女子,想要挽回爱情的女子……她们很多时候都会唱这首曲子,怀着不一样的心情。

    他指了指贺大鹏所在的方向:“你也听到了,是吗?”

    谁?满院子的人看着少年指着一块空地,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贺大鹏作为一只新鬼,还没有什么做鬼的经验,但他是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人们只能看到他日益腐烂的躯体,看不到现在这个飘飘荡荡的自己的。

    他看孟祁安指着自己,飞快朝两遍瞧了瞧,确认身边没有其他鬼以后,又扭过头看着孟祁安,不确定的问:“我?”

    “对,是你。”孟祁安点点头:“唱这首歌的女鬼没有脸,你应该不会忘吧?”

    贺大鹏简直要活活被吓死了!

    不对,他已经死了,顶多是死死的被吓死,没机会活了。

    他那滴滴答答不断流水的手指颤颤巍巍指着孟祁安:“你、你怎么知道!还有!你看得到我?”

    孟祁安慢慢走过去,满院子的妇人惊呼着让出了一条路,显然被少年人对着虚空讲话的阵势给吓着了。

    他指了指贺大鹏怀里的星芒:“你不想伤害他的,对吗?”

    满身是水的水鬼哭了起来。他已经不能流泪了,但头上身上的水流越流越快,将干燥的土地打湿了一大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我不想的,我不想伤害他,他是我的儿子,是阿莲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我、我不会害他的!”

    “放轻松,我是来帮你的。”孟祁安笑着回头,对着阿清嫂说:“可以借我黄纸朱砂吗?”

    阿清嫂与满院子的妇人不太一样。她虽然看不到水鬼,可方才那三只齐刷刷并在一起立住的筷子已经告诉她,贺大鹏已经来了。作为不怎么专业的神婆,阿清嫂微微能感受到院子内多出了一股子湿漉漉的凉意,而昨天偶遇的少年,也许真的能看到贺大鹏也说不定。

    “可以可以。”她忙从屋内取了一沓黄纸和朱砂:“小兄弟你用!”

    孟祁安咬破手指,用血和朱砂混在一起简单的画了一张聚灵符。因用的都是凡品,这张符的有效期很短,他伸出手,对贺大鹏笑了笑:“把他给我,我送他回去。”

    贺大鹏垂着脑袋,看了看怀中游走的星芒。它是那样的小,那样的微弱,就和刚出生尚在襁褓中的双娃儿一样,让他死后也舍不下。

    “他的路还很长,出了泽蜀还有更广阔的天地,你难道,不想让他去看一看吗?”孟祁安又勾了勾手,声音变的柔和起来:“让他回到母亲身边去吧。”

    水鬼看了看抱在一起的母亲和妻子,她们脸上有恐惧,有怀疑,可更多的,还是悲伤。悲伤他的死,更悲伤即将失去生命的双娃儿。

    他双手捧着星芒递了过来,没有说话,只是水滴不断从他的身上流下。

    孟祁安将星芒小心的放入聚灵符中,又快步走到阿莲身边,轻声安抚:“让我看看孩子。”

    阿莲紧紧抱着孩子,求助一般的看向阿清嫂。见阿清嫂点头了,这才不舍的把孩子从怀里捧出来。

    孟祁安揭开孩子的衣服,将聚灵符贴在他的心口。那抹星芒在聚灵符的效力下比先前水鬼怀中要来的强盛许多,像一颗活泼的小星星投入了孩子的体内。

    黄纸上赤色符文肉眼可见的消散。

    “这、这是!”阿莲离得最近,那张符纸是在她的眼皮底下大变样的,她原本不太信这些鬼神之说,从九旗村来折柳村喊魂还是婆婆强行拖来的,可此刻的她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切又如何能不信!

    方才虚弱到连哭声也没有的双娃儿慢慢睁开眼睛,他觉得浑身暖呼呼的,也不害怕了,伸着小胳膊上下挥动着,咯咯笑着。

    阿清嫂冲过来摸了摸孩子的脸,又拿起刚才少年用的符纸仔细打量着,吞了吞口水:“双娃儿好了……”又猛地转过头看着少年:“你、你咋做到的?”

    孟祁安还是那副少年人天真的笑容,嘿嘿一笑:“跟我师父学的,就学了点皮毛。”

    “这还是皮毛啊?”

    “就是就是,小师父也太谦虚了!”

    “贺大娘啊,你们可得好好谢谢小师父啊,双娃儿这次可多亏了小师父呐!”

    “赵小师父多大啊?从哪儿来啊?”

    “小师父娶妻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