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呜——”隐隐传来一声朴拙抱素的埙声,其声浊而喧喧在,声悲而幽幽然。

    白衣女子缓慢思考的脑袋忽然麻木。

    埙声不断,越来越近,带着哀婉、悲怆而绵绵不绝。

    她歪了歪脑袋,听懂了这段埙声所表达出的意思:抓住眼前的少年。

    眼前的少年?她恢复成灰色的眸子看向扯着她衣角的少年。

    啊,不能吃呢。

    她猛地坠向地面,孟祁安被她突然凑近的脸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而后她的手便探了过来,径直掐住了他的脖子!

    “额……阿……阿姐……”被扼住咽喉的疼痛感还是次要的,因她力道很大,几乎下一刻孟祁安便没办法正常呼吸了,窒息的恐惧瞬间席卷了他,也让他从方才的悲切中彻底拖拽了出来。

    阿姐竟然想杀他!

    没准备跑也没准备上前的众少年被活尸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淮轲更是举手指着伤人的活尸不断在空中点着,“看看看我让你们不跑!”

    杨林是第一个动的。

    他将手中的杨晔靠在鹤玉身边,唤出灵剑便直直朝着活尸扔了过去。在空中瞄准的灵剑精准刺向活尸掐住孟祁安的手,只听‘当’的一声,灵剑被活尸体表的黑气震飞了。

    那活尸也因突如其来的攻击,双眸无情的扫向少年们躲藏的草丛。

    众人瞬间噤声。

    孟祁安好歹也是从小摸爬滚打长大的,从悲切中反应过来后开始本能的自救。他跟随师父研习过人体脉络,憋着最后一口气猛地将手指并拢戳向孟知乐的脖子左侧下方的凹陷处。

    已然变成活尸的孟知乐躯体一僵,而后仰天发出凄厉的嚎叫声,近在眼前的孟祁安被震得直接吐出一口血,而后猛地被甩飞了出去。

    “赵公子!”杨林向着孟祁安奔来。

    失重感朝孟祁安袭来。

    本应该摔在地上的孟祁安都做好了落地打滚的心理准备,谁料腰间一紧身体一轻,后退的惯性却被中止了。

    恩?他心生疑虑,那群发呆的孩子们没可能来捞他,那身后救他的人是谁?!

    他刚想扭头,一只手却用力按住了他的脑袋,而后将他整个人甩向了地面。

    “??”

    “啊!”

    扔他的人手法并不温柔,孟祁安整个人比方才坠得还快,直接脸朝下狠狠砸在了草地上,险些啃一嘴泥。

    “呸呸呸……谁啊?!”他顾不得疼,吐了吐嘴上的青草屑,想看看是哪个混蛋把自己扔了下来,抬头便见一个高大的黑影冲向了阿姐,一根漆黑的藤蔓从他手心生出,疾风一般卷向了失控的阿姐。

    以雷霆之势困住孟知乐的黑衣人不顾她的挣扎,手腕一转,直接用力将她掼倒在地,宽阔的平原砸起一片尘土。

    虽然也被震吐了血,但杨晔对美人还是带着怜惜的,眉毛一抖一抖的,满脸不舍:“噫,好疼。”

    众人:??

    鹤玉一巴掌狠狠拍在杨晔的肩上,险些将少年再拍出一口血来,“能把活尸收拾成这样,这人是谁是敌是友都分不清呢——万一要杀我们灭口呢?你还有闲心怜香惜玉?”

    “就是就是。”淮瑾点头如捣蒜,“鹤玉姐姐说的没错……我们要不要先跑啊?”

    “杨小公子呢?”淮轲数了数人数,少了一个杨林。

    “木棉好像去救赵公子了吧……”杨晔捂着心口弱弱答。

    淮瑾气急败坏道:“杨木棉救他干什么!他方才可是在和活尸对话啊?他们是不是一伙的都难说!”

    “话不能这么说……先不说赵公子神秘莫测,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本事,就看看他被活尸掐那么狠,也不能是同伙干的事儿……”作为被震飞第一代,杨晔想到赵公子被掐地脸色煞白就心有余悸。

    “那这个人呢?他捞了赵公子一把,他们会是一伙的么?”

    淮轲真相了,“……我怎么觉得是赵公子挡了他的路,顺手被扔下去了而已……”

    而被顺手扔下去的孟祁安终于看清了方才那人,一身黑袍头戴幂蓠,身量竟比他还要高出不少——这不是乾坤域烈火鸟尾翼的主人,那个奇怪的摊主么?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原本对自己的玉佩好奇,可现在明显是为了阿姐而来,可没道理啊,阿姐现在受制于人,身上应该没有任何可利用的价值才对……

    不,不一定,他还没搞清楚将阿姐变成这样的人到底是谁,说不准黑衣人想顺藤摸瓜,就是冲着背后之人来的……

    那黑衣人动手快很准,一根黑色藤蔓不知是什么幻化而成,将孟知乐紧紧困住后,顶端竟变成了尖锐的刀片,一下又一下破坏着她体表的防御的黑气。

    眼看那黑气没几下就淡了几分,吓得孟祁安忙从地上弹起来,双手快速结印,数道火光从他的指尖滑出凝结成一条火蛇,疾疾冲向黑衣人,盘旋而上试图将他困住。

    “御火!”

    经过反复练习,孟祁安已经能使些小法术而不影响金丹了,一条火蛇刚现,又结印引雷而来,凝成一张雷网直直罩下。

    火蛇紧紧将那人从上至下裹了起来,而雷网又在火蛇之外加了一道防护。孟祁安趁黑衣人被困住的瞬间瞬移到阿姐跟前,扯起那根黑色的藤蔓便想要撕开。

    黑色藤蔓不知是什么凝结而成,竟在他的手心如水一般化开,而后如同墨汁一般在空中流动,缠上了他的胳膊。

    刺骨的疼从墨汁浸入皮肤后炸开,不仅让手臂一片火辣疼痛,墨汁还化成一根细针直冲脑海,用力扎下他的灵海——

    “啊!”他抑制不住大叫出声。

    孟祁安眼前一阵白一阵黑,双腿一软便瘫倒在地,双眼涣散看着近在眼前的黑靴。

    那双黑靴上带着湿润的草屑,侧面用金线绣着复杂的花纹。孟祁安的脑袋似乎不转了,盯了半晌才缓慢认出,那个花纹是个品味极差的骷髅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