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陆知雪愣住了,下一刻便像是泄了气,耷拉着脑袋,“你不会懂的。我爱他是真的,恨他也

    是真的,这并不矛盾。”

    孟·宇直沉默了半刻,感叹道:“……感情实在是一种外人很难理解的东西。”

    他脑容量不够去思考陆知雪和顾杉的爱恨纠葛,直接按着时间线问起了另一个他疑惑了很久的事情,

    “你让桃溪水鬼害他不成后,怎么又会出现在赤水附近?还害死了贺大鹏?”

    贺大鹏面对‘仇鬼’后知后觉,此刻一听孟祁安发问,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你作什么来吓我啊

    ,我本来活得好好的,媳妇儿又白又漂亮,还有个儿子呢……”

    说着说着又想家了,身上的水流得更欢了。

    陆知雪眼神闪躲,声音慢慢低了下来,“主人不让我害人……我以为我杀了顾郎,害怕主人生气,就

    在去赤水的途中溜了……我没想过要杀你的!我心里不痛快,就、就想唱会儿歌……我哪里知道你看得到

    我?”

    说到这里,她的脑袋完全埋在胸前,“那日,你跌入井中吓了我一跳……等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也死

    了,就更怕了……我躲到荒山里,想着当个孤魂野鬼也不错,就想学着话本里说的那样,勾几个小郎君下

    来陪我,谁料……谁料就……”

    “谁料勾下来的是我,把你给逮了起来?”孟祁安哭笑不得。

    这只叫陆知雪的女鬼白瞎了一身百年道行,做鬼的觉悟怎么还比不上贺大鹏?

    贺大鹏浑身滴滴答答流着水,一脸愤恨,“什么叫做我跌入井中吓你一跳?……罢,死都死了,我还

    指望一只鬼救我不成。”

    两只鬼大眼瞪小眼,一时有些尴尬。

    庄南海在一人两鬼说话间,已经在顾杉身上画了几道诡异的黑线。等顾杉身上微微泛起一层淡紫色的

    光芒后,出言提醒:“你若还想救他,便在紫芒消失以前回来。”

    陆知雪的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对救顾杉一事奋不顾身,“若、若我不能……”

    “若不能,你也会被困在梦中。”

    陆知雪似乎并不惧怕,听到这句话笑得比方才要自然多了,“困住也好,至少我和顾郎之间不会再出

    现第三个人了……”

    她行至庄南海身前,轻轻弯腰行礼,“多谢。”而后蹲在顾杉身侧,虚幻的鬼手抚在顾杉额间,整个

    身躯便融了进去。

    片刻,顾杉身上的紫芒汇聚成了一个个圆球,第一个圆球上已经浮现起了黑白的画面。

    “这是?”孟祁安靠近那个有着画面的圆球,里头的画面算不得清晰,但也算是模糊能辩。

    庄南海道:“陆知雪不是人。她入梦,她便是梦的一部分,如果她回不来,这些梦境都会消散。”

    孟祁安问:“那如果是人入梦,也会变成这样的梦吗?”

    庄南海答:“人有实体,不会。”

    二人谈到这里又安静下来。

    孟祁安也不知该说什么了,能问的都问完了,插科打诨的贺大鹏也不说话了,当下便又尴尬起来。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全部放在陆知雪化为的梦境中,黑白影像里,一身骑装英姿飒爽的陆知雪束起一

    头青丝,未施粉黛的脸英气逼人。她策马狂奔在山路之上,风不断将她飞扬的发丝向后吹,青山绿水都是

    黑白,快速后移着。

    前方是一座寺庙,她在寺庙外停住翻身下马,将马牵给一旁茶棚的小厮,递上了钱。

    茶棚内正在喝茶的年轻人抬起头看向茶棚外的陆知雪,阳光刺目,那张白皙的脸在日光下,竟敢能与

    阳光争辉。

    “弯弓征战作男儿,梦里曾经与画眉……”年轻男子低喃,引来茶棚外陆知雪的侧目。

    棚内清凉微暗,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浓眉大眼,此刻正眼也不眨的盯着她瞧。

    她面上不显,耳尖却红了,连声音都不自觉的放软了些,嘴里却说着和心中所想相反的话:“我不是

    木兰,也不需要红妆。”

    书生连忙起身赔礼,“是在下唐突了。”

    陆知雪本想说什么,却抿了抿嘴离开了,独留书生立于茶棚内,呆呆看着她的背影良久……

    光球突然破了。

    孟祁安一惊,问:“发生了什么?”

    若和庄南海所说那般,这光球便是陆知雪化为的梦境,光球破裂,就代表着一部分的陆知雪消失了?

    庄南海双手抱胸轻靠在斑驳的城墙石壁上,低声道:“终归会散的……放心吧,梦境全部破裂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