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南木圆圆的眼圆圆的脸, 一齐向孟祁安看来时, 让他忍不住背脊发凉的同时, 又觉得少年的无理

    要求有些难以拒绝。

    他说:“那、那孟公子, 你介意……穿女子的衣裙么?”

    孟祁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行至庄南木身边,从上而下看着他。

    “……”庄南木微微抬头看了孟祁安一眼, 叹气, “是有些高了。”

    而后又稍稍抬头, 盯着孟祁安的脸道:“孟公子, 要不然你扮我哥吧?”

    “你哥?”孟祁安有些难以置信道, “我和你哥哪里长得像了?”

    庄南木当然有自己的一番逻辑, 当即便三下五除二给孟祁安分析了一遍:“不需要像的呀。我哥很少

    回竹外, 能够记住我哥长什么样的人本来就少……”

    稍稍修饰一下眉眼, 换上庄青的衣裳配饰,再稍稍垫高两寸, 晚上一打眼谁能认得出来?

    听庄南木这么一说, 孟祁安也觉得勉强可行。

    庄青惯爱在白色衣裳外套一件深青色氅衣, 行走间宽大的广袖被风带起, 一派爽利帅气。而他又寡言

    少语极少露面,和庄南木一同离开也能解释为兄弟之间的私事,旁人根本没资格盘问。

    庄南木掌心青玉仙藤涌动, 不一会儿便化成一支青藤簪,递给孟祁安道:“孟公子, 你等我一会,我

    去偷我哥一身衣裳!”

    说罢便做贼一般四下到处张望着跑了。

    等庄南木偷偷摸进庄青的住处时,竟听到了庄青正在和人说话。可屋内除了庄青之外没有任何人,好

    奇心驱使让庄南木扒在窗边听了墙角。

    他虚眯着眼往屋内看去,只见庄青手中捧着一块水镜,上面依稀晃动着一张男人的脸,看不清长相。

    “……哈哈哈,你说的是哪家姑娘?可是你们泽蜀府的?”一道陌生的男声从水镜传来,其声爽朗无

    比风流。

    接下来是庄青的声音:“不是姑娘。”

    “不是?”那人先是惊了半刻,而后便是带着冲出水镜一般的八卦欲,“庄南海啊庄南海,我可真没

    想到,你还真就——那人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孩子?能不能带来给我瞧瞧?”

    庄青沉默了一会,声音还带着一丝怅然:“……他大概对我无心。”

    水镜之中那人‘啪’一声将骨扇摔在手心,道:“无心?怎么可以无心?他到底是谁家的孩子这么不

    懂礼数?无心便不要插柳这话没听说过?”

    庄南木扒着窗棱腹诽:别说我大哥没听说过,我都没听说过这句话!

    不过……庄南木忍不住也跟着水镜那头的人一块儿八卦了,他哥到底在说什么?吞吞吐吐不清不楚的

    ,什么无心?什么礼数?还什么姑娘不姑娘的?他们到底再说什么啊?

    他又不敢凑得太近,眯着眼睛偷偷再看了一眼,似乎看到庄青给水镜中那人看了一个影画,高挑的身

    段扎了个高马尾,相貌倒是没看见,但能肯定不是姑娘,是位少年。

    水镜那头的人兴奋地将玉质骨扇连敲了好几下手心,赞道:“好相貌!……你说他无心,那你呢?”

    又是一阵沉默。

    “我不知道。”庄青摇了摇头,“我只是第一次在意一个陌生人。”

    “啧……”水镜中的声音也带了些惋惜,“无妨,你才活了不到三十年,又懂得什么是爱恨嗔痴……

    庄南海啊,等你像我一样活个千百年,你就知道现在的烦恼有多么无趣了,在意?在意也得有缘分才行,

    顺其自然吧……对了,你师尊问起你何时回来,似乎有什么事。”

    庄南木见二人似乎要聊完了,哪里还敢留在原地继续偷听,踮起脚尖飞也似偷了一身庄青的衣裳,塞

    在怀里便逃了出去。

    当晚孟祁安就收到了庄青的衣裳。

    他习惯性拿起来闻了闻,扑面而来便是一股熟悉的草药味,和那日做‘梁上君子’时庄青沐浴时泡的

    药草一个味道。

    孟祁安一边散发用青藤梳庄青的同款半髻,一边问庄南木:“你哥哪里不舒服么?”

    庄南木还在倒腾桌上一堆瓶瓶罐罐,几乎都是女子用的眉粉胭脂之类,头也没回答道:“没有啊,我

    哥没生病啊……怎么了?”

    孟祁安梳好了半髻,又拿起庄青的衣服闻了闻,不仅是白色衣裳带着药草味,氅衣上也都是,想必是

    他身上时时刻刻都带着这股草药味,才能将衣物也染上这股味道。

    “没有生病么……”孟祁安别了别嘴,自嘲自己有些多管闲事,“没什么,我随便问问。对了,你在

    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