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祁安看着眼前连正脸也未曾给自己的庄南海,自嘲般轻笑了一声。

    就算他给自己一个正脸, 也不可能是以前那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了。现在的庄南海若转过头来,定

    是一张苦瓜脸, 让他天生凶相变得更吓人。

    孟祁安回过头,看着那条百年前沾满他们鲜血的小道,轻声说:“庄南海,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一片沉寂。

    孟祁安本以为他不会同意,却听见庄南海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边。

    他扭过头,看着与自己并肩站在一起的庄南海。月色柔和,将他硬朗的轮廓稍稍软化了些,似乎带上

    了些许温柔。

    “好。”庄南海说。

    孟祁安记性很好。

    即便青山绿水都变了模样,孟祁安依然能准确找到那道山石之间的石缝。不知早已枯萎了多少年的藤

    蔓干瘪瘪的挂在石壁上,手掌轻轻按压,坚硬又粗糙。

    穿越狭小的石缝,缝隙越来越宽阔。一道与石缝之外不同寻常的热浪扑面而来,宛如一秒进入了盛夏

    时节。

    在曾经的仙境白鹭飞之上,焚渊境内,抬眼望去一片血红。

    那是一片花海。

    一朵又一朵妖娆的花朵连绵成了海。在那深深的山谷之间延伸,延伸,延伸到一眼望不到的尽头。

    一道又一道白芒在幽谷内缓缓飞舞着,时而小憩在花瓣上,时而跳跃在山谷间,因二人突然闯入,漫

    天的白芒受到了惊吓,纷纷四散开来,在这片山谷的夜幕中快速游荡。

    “这里……”孟祁安记得这里。他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中,和庄南海分享的空谷萤火,便是他闭目之

    前最美的画面。

    可如今百年弹指而过,青山变得荒芜,萤火换成游魂。

    热情如火一般的凤尾花开出一片死一样的寂静。浓浓的死亡气息交织着暗红色的花瓣,破碎的花朵流

    出如鲜血一般赤色汁液,狰狞的流淌在这片诡异的花海之中。

    好似孤寂了百年的怨魂都坠在了山谷之中,盛满了,渐渐要溢出来一般。

    孟祁安的声音变得有些伤感,浓浓的缅怀都化成了一句:“不一样了。”

    庄南海才从孟祁安的梦境中脱离出来,几乎就附和着说出一样的话。

    是不一样了。

    “欸你不知道。”孟祁安伤感了片刻,又对过往开始絮絮叨叨,“以前这里可好看了,抬眼看繁星闪

    烁,低头是空谷萤火,别看现在像是荒山,留凤府可是青山绿水人间仙境呢!就是现在……现在也挺好看

    的……”

    一道白芒落在孟祁安头顶,而后滋溜溜滑到了肩头。它蹲在少年人的肩膀上,蹭着少年长长的蓝色发

    带。

    孟祁安侧头看着白芒亲昵的靠近他,心忽然柔软起来,想要伸手接住它,却不想白芒只是想在他身边

    嬉戏,在空中一转,便从他的眼前掠过。

    “啧。”孟祁安有些失落,他叹了口气接着说:“就是当时来这儿的时候疼太厉害,感觉眼睛都花了

    ,没看太仔细,可惜可惜,辜负了那一番盛景。”

    “不辜负。”庄南海几乎脱口而出。

    孟祁安看向庄南海,一头雾水问:“啊?什么?”

    庄南海郑重其事道:“与你一起,不算辜负。”

    天地白芒四下游走,在庄南海的身边飞绕而过。而庄南海冰封的脸似乎裂开了一丝裂缝,从中溢出一

    丝难以名状的柔和。

    他就那样柔柔地看向孟祁安,就好像穿越了百年的岁月,那目光终于落在了鲜活的、神采奕奕的少年

    人身上。

    孟祁安愣了。

    而后深深看了一眼莫名其妙的庄南海,脸上快速闪过嫌恶、为难、欲言又止,最终憋出一句话来:“

    ……你竟也会说这么矫情的话。”

    庄南海:“……”

    明明少年人对那个庄青就不是这般态度,为何对他就是这副态度?

    庄南海被莫名其妙的烦闷笼罩,只觉看谁都不太顺眼,黑着脸对黑芽说:“有什么可看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