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祁安左右回了回头:“他在啊,我刚还看到他了——喏, 他浇花呢。”

    顺着孟祁安指的方向看过去,宋海果然在桃树林里发现了那位身量极高的国字脸兄弟。

    “……”他就知道。

    宋海突然不太想约孟祁安一起去凑热闹了。

    谁料孟祁安来了兴致,朝着庄南海招了招手:“宋海说有热闹看呢,我们一起去看吧!”

    见宋海面如苦瓜, 庄南海直起腰, 将水瓢放回了木桶里,答:“好。”

    宋海背后的凉意这才慢慢消散了。

    三人一前二后默默前行。宋海一人在前,庄南海同孟祁安在后。

    如坐针毡、坐立不安、如芒刺背……宋海脑海里不断出现类似的成语,只觉得自己今日为何非要来约赵公子, 前车之鉴懂不懂, 为何总在一个坑上栽两回?

    他们来的晚, 屏御峰上山的道路早就被收到小道消息的药修们挤满了,孟祁安索性不往上走,三人一块挤在人堆里凑热闹。

    周围不断有人提起季凝砂的名字。

    “季凝砂?”孟祁安刚听到这名字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追问了一句:“你今日说的热闹就是来看这位季药师?”

    宋海对他眨了眨眼, 笑道:“对啊,季药师可是浣云三美之首呢,咱们既然都来浣云了,总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不是?”

    “这位季药师,可是来自南火大陆?”孟祁安又问。

    宋海挑了挑眉,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的表情,道:“是啊赵公子,你之前也关注过她?季药师正是来自南火大陆焱缁府,传闻季家主用尽手段也想迎娶她为妻,可人家非不乐意,险些和本家闹得一拍两散。后来是药修天赋着实不错,被她的师父,也就是瑞白峰的那位秦药仙带来浣云啦。”

    还真是南火大陆焱缁府的季凝砂。

    孟祁安当然知道她,百年前这位少女便因容貌妍丽,在天骄之战后出了名。

    那日徐笑非前来观战他与元晋的比试,走时恰好遇到了季凝砂。徐笑非的样貌自然是一等一的好,周身还带着一股子阅尽千帆后的淡然,同天骄之战上个个张狂的少年们很不一样。

    自那日起,季凝砂就和着了魔一般,时不时来送他一些东西,让孟祁安转交给师父徐笑非,一来二去的,虽算不上好友,勉强也算是旧相识。

    “额……我就不看了吧。”季凝砂的确好看,但孟祁安实在没想到百年后故人扎堆出现。季凝砂也在浣云?和徐笑非都在屏御峰?

    孟祁安一个头两个大,转身刚想要走,就听闻周边的修士们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不多时,一位红衣女子从小道上慢慢走来。

    首先是她的脚步声。孟祁安耳力出众,远远便听到了来人的脚步声,莫名觉得那频率和轻重有点熟悉。

    “来了来了!”宋海的声音里带着激动,手不自觉拽上了孟祁安的袖子:“要说天下美人谁最美艳动人,百年前定然属月裳宗主唐月娇,但现在,就此时此刻,季凝砂就是我心中最美丽的女子!……呜呜呜她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呜呜呜……”

    孟祁安非但没走成,转头还对上了季凝砂的脸。她那双桃花一般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盯了他一眼,从上到下,极为认真。

    咕咚。

    孟祁安不由紧张,季凝砂当初与他也算朋友,会不会认出……

    等等。

    季凝砂看了他一眼后,竟毫无表情的挪开了视线。

    就——就那么走了?

    “她……方才看我了?”孟祁安有些不太确信,问道。

    宋海激动的脸都红了,声音高亢:“看你了看你了!赵公子季药师肯定就是看的你!啊啊啊你怎么会这么好运啊!肯定是赵公子长得好看所以她一眼就看到你了啊啊!为什么不看看我呜呜呜……”

    “可是。”孟祁安压低了嗓音低声自语:“难不成是忘了我?倒是奇怪。”

    他没有从季凝砂的眼睛里看出哪怕是半分惊讶。当初元晋与他重逢,纵然元晋向来就是个小古板没什么表情,也忍不住面有疑色,问他是谁。季凝砂百年前是那样跳脱的性子,看到和死去了百年的故人一模一样的脸,怎么会如此淡定。

    周围人声沸腾,可庄南海还是捕捉到了少年人带着疑问的那句话。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孟祁安的侧脸,轻声道:“怕是很难忘,你的容貌。”

    “你说什么?”孟祁安隐隐听见庄南海的声音,回过头问。

    庄南海直勾勾的看着他的脸:“无趣,我们回去吧。”

    这话也道出了孟祁安的心声,遂点了点头:“好。”

    宋海已经陷入了痴狂状态,孟祁安犹豫了片刻,终于放弃拉回宋海,二人一齐回到苍云峰。

    ·

    徐笑非所居苍霞山与浣云三美之一的季凝砂所居白露山相邻。

    她许久未见徐笑非,双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跳跟在徐笑非身后,笑容明朗:“徐药师,你今天心情可好?”

    见徐笑非精神有些恍惚,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今天怎么了,连路也不看?”

    徐笑非满脑子都是方才看到的那双眼睛,纵然在茫茫人海中惊鸿一瞥,他依然看到了那双无比熟悉的眼睛。可下一刻,又找不到了。

    他不着声色避开季凝砂,道:“无事。”

    “徐药师,你不要每次都对我这样冷淡嘛。我出去那么久,我可是很想你的呢!”

    徐笑非向来没有回应过她的情感,季凝砂纠缠了片刻,觉得太过无趣,轻哼一声扭头就走。

    徐笑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脑海里还浮着一双澄澈的眸子。恰如一汪清水,触碰着他藏在心底的肮脏污浊。

    明明知道那人早已经死了,可他却止不住的幻想。

    也许,徐笑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