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时间让季凝砂不再是当初那个害羞的小女孩,她提身飞至望舒楼顶上,掀开一片瓦片往下看去。

    屋内徐笑非正坐着看书,大开的窗户让缱绻的夜风吹了进来,翻动着桌案上的书页,吹动着徐笑非的长发。

    “徐——药——师——”她将脸凑近屋顶上的那处漏洞:“我真的就只是来送东西的嘛,别这么绝情~”

    说罢,她从屋顶上扔了一个小玉瓶下去。灵力拖着这个小玉瓶慢悠悠落在了徐笑非的桌前,轻轻落在了他的手边。

    “嘿嘿,记得吃哦,这个对你很有用处的~”她对准徐笑非眨了眨眼,盖上了那一块瓦片。

    一抹红色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徐笑非被这季凝砂一出打断了思路。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了她送来的小玉瓶上,而后似是没有看到一般,挪开了视线。

    不用打开,他都知道季凝砂送了什么东西来。

    徐笑非体质阴寒,每月朔日便如坠冰渊,寒冷至极。若用灵力缓解,反而会激得脏腑气血翻涌,浑身如千万条毒蛇啃噬一般。

    他没想过这个秘密会被季凝砂看到。

    季凝砂自来浣云以后时常偷偷看他,这一切徐笑非都清楚。自从他的秘密被她知晓以后,她也未曾用过这个秘密要挟过自己,只是时常离开浣云,去寻所谓‘好东西’送给他。

    这些东西无外乎是一些火属性的丹药或者是天材地宝,也不知小姑娘走了多少地方,才凑齐了这些东西,眼巴巴的送了过来。

    他应当是感动的。

    可他没有。

    “何苦送我这些……无用的东西。”

    徐笑非将那小玉瓶随手放在窗台上,合上了书。

    ·

    孟祁安趁夜而出。

    当他听到淮显君竟然和徐笑非可能是一伙的时候,以前所有的眷恋,所有的恩情全部化为飞灰,烟消云散。

    曾经对他伸出的那双手,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肮脏的秘密!

    徐笑非,淮显君……他们怎么可能认识,怎么可能是一起的呢?

    他不知道自己的冲动会造成什么结果,但此时此刻,他必须要亲眼确认过庄南海所说的,淮显君留下的痕迹。

    夜风轻拂,星子闪耀。

    孟祁安揣着那颗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在夜色中摸上了苍霞山。

    苍霞山上下满是浓郁的药草芬芳,夜色中唯一还发出亮光的,是一处素雅的木楼,门匾是笔酣墨饱的两个字:望舒。

    是徐笑非的字迹。

    孟祁安不曾忘记,这些字迹在他幼时看过多少。

    他们姐弟俩的字都是徐笑非教的。徐笑非不仅教自己学道、炼药,还教阿姐读书画画。他还小时,便一直觉得徐笑非的字十分好看,曾经也曾临摹过不少他的笔迹,却终究学不到十成相似。

    他一度十分气馁。

    那时,徐笑非见他终日垂头丧气,安抚他说:“字,便是一个人的筋骨。你纵然学会了我的‘表’,也学不会我的‘里’。”

    是啊,像徐笑非这般表里不一的人,孟祁安还真是这辈子都学不会。

    片刻失神之后,孟祁安打起了精神。房内目前并没有任何声响,好似屋内的人已经安眠。但孟祁安知道,徐笑非这个人睡觉时绝不能容忍有半分光亮,屋内无声响,此时极有可能在别处。

    孟祁安此番也不是为了来见徐笑非,他当即从怀中掏出一把黑色的粉末,轻轻吹在空中。那黑色粉末被吹散后便好像有了意识,朝着一个方向快速飞去。

    他跟着粉末而去,在一扇大开的窗户上,看到了由粉末凝成的几根手指印。

    略有些瘦削,骨节分明的手指印。

    “果然是他……”孟祁安的手指覆在那指印上比对了一下。

    淮显君此人极为瘦削,这留下的指印比孟祁安的要来的小一些,且看起来极瘦。

    庄南海在同自己做交易之前,就已经猜到了淮显君会去浣云宗寻徐笑非。但当时也不过是庄南海自己的猜测,故而他并没有最直接告诉孟祁安。

    后来夜探浣云,庄南海果然在徐笑非所居苍霞山上,闻到了一股淮显君身上的味道。

    孟祁安并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味道,据庄南海所说,那是一种木头的味道。初时是一股新木的清香,浓郁后却夹杂着腐朽之气。

    那气味十分特殊,故而庄南海记得很清楚。

    孟祁安看不到淮显君来过的痕迹,庄南海便将‘寻影’交给了他,放出寻影,便能‘看’到部分残留的痕迹。

    柔柔的夜风将粉末吹散后带入房内,吹起窗边桌案上的一本书。

    不,确切的来说,是一本手抄册子。

    孟祁安虚眯着眼睛朝窗内看去,那手抄册子甚是眼熟,再一看,翻开的书页上满是奇形怪状的符文。

    和他幼时看到的那本并不一样,翻开的两页是类似于龙一般的图腾,但中间细节却和孟祁安平日所学完全不一样。

    “难不成他还有很多本……”孟祁安喃喃自语。

    他想要翻进屋内仔细看一看那本手抄册子,手刚触到窗前,一股若有若无的阻力将他排斥在外。再一听,远远还有脚步声传来。

    那步子十分轻,右脚着地时会习惯性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