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笑非连夜炼制出了一些洗魔丹,脸色白得像纸,走起路来还有些若不惊风,却强行要前往中土大陆。

    一抹鲜红的娇俏身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季凝砂如一团热烈的火焰,热情又美艳,靠近了徐笑非。

    这一次,她的脸上满是疲惫。

    “徐药师,你一定要去吗?”

    徐笑非的唇红得像血,抿了抿,点头。

    明艳的女子笑着,眼睛里却是悲伤:“你这一去,恐怕就再也看不到我啦。”

    虽对季凝砂未生出情谊,她泪光潋滟的眼睛依旧让徐笑非有所动容。此去中土大陆,他的身体的确不够支撑他走下去。

    可他一定要去。

    就算可能回不来了。

    徐笑非面对季凝砂头一回眼神那样温柔,他看着几十年如一日跟在自己身后的女子,心软了软,道:“我会注意身体,无需为我操心。”

    季凝砂似乎是被他偶尔流露出的柔情给惊到了,面上诧异、雀跃和不舍冗成一团。过了片刻,她声音俏皮了些,问:“徐药师,药吃了吗?身体可好些了?”

    见徐笑非面上的柔情又要挂不住,她又连连摆了摆手,笑道:“好啦好啦,我不说这个啦,你去吧,我就不送啦。”

    灵动的女子虽然笑着,面上的疲惫却有些藏不住。不知季凝砂近来发生了什么事,今日看起来比往日憔悴好些,方才强行笑着同他说话时,精神气也不太足。

    大概是认为自己再也回不来,这是最后一次见这灿若桃花的明艳女子,徐笑非迟疑了片刻,在她临走之前,叫住了她。

    “你……”他顿了顿,终于将语气转为最温柔的关切,“你也要注意身体,看你脸色不太好。”

    季凝砂欲走的身子一楞。

    她猛地回过头来,看着徐笑非那双柔情似水的眸子,嘴唇微动,似乎什么话就要呼之欲出。

    可她又忍住了,最后只说了一句:“没想到还能收到徐药师的关心,我满足啦~”

    背过身去,甜甜的笑变得有些苦,而后又强行扯起嘴角,哼着小曲离开了。

    山风微冷,心头微热,半是悲怆,半是蜜糖。

    第159章 淮轲已经死了?

    短短一日之内, 六合各大仙宗以及仙门世家纷纷派人前往中土大陆。

    北水大陆域主、道修第一人陶长煜向来神出鬼没, 此次竟和万霆众人一同前来, 半路上还遇到了同为五行域主的书苍术和淮安明。

    至于南火大陆的冶烊域主,风吟、花倚、月裳宗几位,世人向来不将他们列入域主之列。毕竟集几宗之力镇压下的灵域, 和三位单打独斗收复的灵域,含金量相差甚远。

    三人皆与己方势力一同前来,除此之外,齐聚乾坤域的还有随淮安明而来的元晋, 与云苍府书家家主书朗。

    孟祁安和庄南海带着杨晔又换了一张脸,混在来往乾坤域的人群当中。他在浣云宗的人群中扫了一眼,并没有寻到徐笑非的身影,反倒是书苍术出现了好几次。

    杨忧的尸首很快被人发现了。杨忧之死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 死去的杨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腐化着,明明是一个刚刚死去的人,不到半日便面容、腹腔塌陷,尸水流了一地。

    书朗和元晋并肩而立, 空气中又一次飘来那股曾经书朗在杨忧身上闻到的檀香味。

    “我总觉得……这味儿有点熟悉。”书朗啧了一声, 小声道。

    元晋嗅了嗅, 沉默了片刻,而后道:“你可记得百年前,琼山乱葬岗。”

    当年一块去的四位小伙伴,百年后竟只剩下他们二人。书朗不由回忆起孟祁安和庄南木, 语气有些放缓:“嗯,记得,怎么了?”

    元晋伸了伸手:“你不觉得杨忧的尸首过于诡异了么。”

    书朗顺着元晋的手指看向躺在地上的杨忧,皱了皱眉细思片刻,而后大惊:“对啊,这个味道!这味道和当年那僵尸老人身上的檀香味很像!”

    “听说有人发现了杨忧育魔的地方。”

    “那……我们带人去看看?”

    以一己之力镇压三域的域主本就受人关注,陶长煜和书苍术还都十分低调,不经常露面,每每出现,都会引来众人侧目。

    那位孟祁安在乾坤域遇到过两次的怪人也在此列。

    顺着他的视线,孟祁安发现他正在看书苍术,眼神却和寻常看书苍术的人不同,没有好奇,没有憧憬和狂热,冷静的可怕,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书朗和元晋好像带着一些人往那古宅去了。”庄南海道。

    孟祁安回过神来,看着当年的二位故人合体,扯了扯庄南海的衣角:“走,我们也去!”

    ·

    穿过赤水府最繁华的长街,踏过一道阻隔着生死的屏障,一股子浓郁到几乎让人想要呕吐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除元晋和书朗之外,跟来的数位弟子也都面色发青。安远府淮氏子弟向来娇惯些,闻到这味道直接退到角落呕吐起来,等腹内翻江倒海的劲儿过去了,才被同伴扶着慢慢跟了过去。

    血池自是让人忍不住怒骂的,那血肉池子里的小小骨骸预示着一条条幼嫩的生命被剥夺,而后灌入仇怨,硬生生做成世间最污秽的东西来。

    书朗虽当了家主后脾性柔和了些,可同元晋一起时,依旧是当初那个义愤填膺的少年人。

    “这得用多少孩童的血肉才能生出那么多魔种……难不成中土杨家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偷偷干着这些肮脏的勾当?!杨忧那个畜生!死不足惜!上回雪霁宗相遇我便觉得他不是个好东西,果不其然!”

    元晋生性好洁,对这些东西生理性排斥。

    可一想到这些血肉曾经都是无辜的生命,他又无法不共情起来,闭上双目为它们不复存在的灵魄祈祷片刻,睁开双眼:“我们再找找,可还有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