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一连数个问题砸下, 再平静的湖面都会泛起涟漪。

    书苍术用温柔伪装的脸终于裂开了一条缝。他的背轻轻往后,靠在椅子上:“你的问题可真多。”

    “反正告诉一个死人,秘密依然是秘密。”徐笑非撑在下巴上的手似乎累了,抬起头来扭了扭手腕, “想必你也看得出来, 我活不了多久了。”

    为圣者,能洞悉眼前的所有人。

    书苍术自然看出眼前的人精血丧失大半,体内剩下的小半精血也不完全属于他,斑驳又杂乱, 看起来糟糕透了。

    他的手缓缓收拢, 抱在胸前:“可我觉得, 让你带着疑问去死,更有意思。”

    “唉,故人重逢,你竟只想和我说这样的话。”徐笑非慢慢将身子坐直了些, “其实从你收下孟琴歇时,我便觉得奇怪了。按理说,你这样的人,是不能够容忍身边的人顶着未婚妻之名,堂而皇之的出入自己的居所。”

    “但你竟然没有杀她,这让我有些意外。我当时就在想,难不成药修圣尊还真被容颜所吸引,留了个空有长相的女人在身边么?

    “现在我想通了,你是想通过她,来寻找与她同宗同源的人吧?真是可怜了好好的美人儿,遇到了你,变成一个被算计的工具罢了。”

    未关上的大门外溜进来一阵风。

    微凉,带着浓雾的湿润。

    书苍术看着眼前毫无防备的蝼蚁,眼睛虚眯,唇角弯起:“你很聪明,但你猜错了。我留下她是为了寻找世间魔物,为了守护四方安稳,万世清平。”

    徐笑非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听听,这才是药修圣尊应当说出的话——冠冕堂皇、假仁假义。”

    而后话锋一转:“你该不会自己都信了吧?真就毫无私心么?那当年被你遗漏的书册,你可有胆量交给天下人一观?!”

    书苍术的下巴微微抬起:“现在这世间,只有你的脑子里,还记得那些书册了。”

    迎着一阵又一阵吹入室内的微风,他朝着屋外看了一眼。

    正是无相域的方向。

    “许久未见,我本该与你叙叙旧。可我今日还有事要做,便先送你一程罢。”书苍术的手指隐隐带着光,他双指并拢,朝着徐笑非的眉心一点,“好梦,再见。”

    那道微光顷刻间迸发出一阵极强的力量直射徐笑非的神魂。

    他眨了眨眼,下一刻,他的脸从中裂开,化为星子点点散落在那一阵强光之下。

    万千星子在室内角落重聚,凝成了一个新的徐笑非。

    “你还是这么冲动。”徐笑非双手负于身后,往前踏了一步,周围的空气便如同被猛地抽干一般。

    下一步,他的脸倏得从书苍术面前闪过,而后又消失不见。

    “我既然敢来见你,自然不能让你轻易送我走。”行动间自带黑洞的徐笑非扭曲了空间,倒吊在屋顶上走了两步,“书苍术,你可太无趣了。”

    书苍术抬头,看着倒吊在自己头顶的徐笑非,神情终于从方才的轻视变得慎重起来。

    这样的本事,让人无法不想到淮显君。

    “你竟也将自己炼入了虚空符……怎么,当年你和他果真是一起离开的?”

    别人可能会对二人不太了解,书苍术却是例外。

    那个叫淮晟的家伙从偷师开始便不入他的眼,也不知后来如何同书苍梧勾搭上了,竟在他要杀书苍梧时舍命相救。

    淮显君将自己炼入虚空符,实在难缠的紧。现在书苍梧也学会了这一招,一时竟耐何不了他,让人心烦。

    “也没听说这本事还有第二个人拥有。原来淮显君把这本事传给了你?”书苍术的眼神变了变,道。

    徐笑非没有回答书苍术这个问题。

    他从脚开始慢慢化为星子,而后又凝在了室内另一处:“我不过是来叙叙旧罢了,既然你那么不欢迎我,那我就去寻别人好好聊聊你当年的故事……也不知能有几个人信呢?毕竟你可是药修圣尊啊!”

    一只蝼蚁,突然长了一对厉害的翅膀,滑溜溜的,抓不住了。

    他倒是不怕书苍梧将这件事闹得六合皆知。

    追杀他未果后,书苍术斩大妖、入浣云,成为无相域的域主,千年来韬光养晦,低调至极,药修圣尊之名早就深入人心。不过是些风言风语,多的是人枪着为他澄清。

    可多少会影响到他目前迫切要做的事情。

    若是惊扰了他的猎物,再寻一个合适的身份出手,就不那么容易了。

    书苍术自顾自斟了一杯茶,抿了一口:“你既然来找我叙旧,便是想要用我的秘密换一些好处。说吧,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徐笑非只想拦住书苍术。

    他一时寻不到孟昭,只能让他今夜的计划落空。

    “药修圣尊既然说了,那就容我好好想一想。毕竟是我用命换来的好处,胃口大一些,也无妨吧?”

    当初陶长煜没把握百分之百抓住淮显君,现在的书苍术肯定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抓住他。

    虽已是强弩之末,撑一夜倒也无妨。

    等到那片残魄寻到孟祁安,自然会告诉他还有人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而他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徐笑非故意做出一副狮子大开口的模样,不断摩挲着手指想着需要索要的宝物。书苍术喝着茶不知在想什么,似乎也陷入了沉思。

    室内一时变得格外安静。

    徐笑非自然怕书苍术是在搞什么小动作,想要将他困在此地。可他精通各类阵法,竟一丝一毫力量波动也无,似乎书苍术真的准备花钱息事宁人,不打算强求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