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书苍术自己端起一杯茶, 吹了吹,抿了一口,“是泽蜀府特有的青竹茶。其香清冽,其味甘醇,我许久未尝到这样好的茶了。”

    苏摇微面色复杂的看着书苍术,也不顾烫,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他垂下头皱了皱眉:“味道不好。”

    茶杯轻轻放回桌案上,袅袅白烟从杯盖上蜿蜒向上。

    书苍术笑了。

    他向来如清风,如朗月,为人温和,周身都是温润之气。可他这一笑却带着些许讥嘲,和往日的药修圣尊大相径庭。

    像是一个画中仙,被污浊的手拽入了凡尘。

    “味道不好的,哪里是这茶呢?”他又品了一口茶,眯着眼深吸了一口清冽的茶香,“摇微,是你心情不好。”

    桌案上的茶盏凉了,蒸腾的水汽消了。

    苏摇微抬起头,目光极其认真。

    他将面前的人每一处五官,每一缕青丝甚至每一个微小的毛孔都纳入眼中,一点一点,同他曾经认识的书苍术作比较。

    明明一模一样,却又全然不同。

    “你最近变了好多。”苏摇微轻叹。

    书苍术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回看苏摇微,歪了歪脑袋:“人总会变的。”

    明明他就坐在自己面前,苏摇微却觉得自己离他好远。

    远到中间横跨着一道鸿沟,里面全部填满了深邃而未知的迷雾。

    苏摇微收回了视线。

    他盯着自己的鞋面,好似只是突然想起,随口一问:“我去过浣云了,没看到琴歇。”

    耳畔响起书苍术的声音:“嗯。”

    “琴歇好像许久没有消息了,泛渊也在寻她,找遍了浣云宗每一寸角落,都寻不到。”苏摇微又道。

    这样的话苏摇微为何会说,二人心知肚明。

    可纵然如此,书苍术也只是轻描淡写的回答了一句。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妻,一个日日亲手做糕点送来的女子,甚至为了亲近书苍术,都会捎带着给苏摇微也多做一份糕点的这样一个人,她失踪了。

    何止音讯全无,她的本命灵识也破碎了。

    她死了!

    就这样,换了一句那又如何?

    苏摇微脑海里全是木泛渊那一句‘琴歇之死与苍术有关’,眼神越来越复杂。

    他微微张了张嘴,叹道:“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的认识过你。”

    书苍术反问:“你与我识得多少年?”

    不等苏摇微回答,书苍术自顾自说到:“一千五百余年,倒也算是很长一段时间。”

    可终究不过是他悠长岁月中的一段插曲罢了。

    若说认识,苏摇微的确是这一千五百余年中最了解‘书苍术’的人,可他,不仅仅只是书苍术。

    苏摇微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我足够了解你!可你现在却告诉我,我只是一个笑话?”苏摇微一直很聪明,可他愿意装糊涂。

    一千五百余年的友情,如何能一刀斩断?

    他苏摇微是人,心是肉长的,过往那么多事一幕幕就在眼前,他如何能随便听旁人说几句话便放弃这段感情?!

    所以他亲自来了。

    然后他得到了答案。

    “庄青没有问题吧。”苏摇微自嘲般笑了笑,“我一直想要证明你的清白,可当我知道的越多,你离清白二字越远!”

    书苍术眨了眨眼:“而后呢?”

    苏摇微隐忍着怒意腾地一声站起身来,手中骨扇第一次指向自己最最珍爱的朋友:“你杀了孟琴歇,你将鬼藤化成庄青手中一样的黑藤嫁祸于他!庄青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书苍术,你到还要装到何时?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因为是朋友,他才会选择直言。

    因为是朋友,他才会如此失望!

    书苍术歪着头看着昔日旧友,又看了看他手中微微颤动的骨扇,白袍挥舞,一抬手,便将苏摇微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苏摇微已然是升灵道圣,可那一道无色光晕将他缠绕后,他竟一丝一毫也无法挣脱!

    眼前的这位朋友,他从未真正了解过他,无论人性,还是实力。

    他死死盯着一步一步靠近自己的书苍术,眼神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