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宝南垂眸,视线与他交汇,“房间的灯坏了。”

    老房子就是这样,水压不稳,电路也不太稳定。昨天是淋浴,今天是灯泡,总归是磨难。

    陈邺在小楼里上上下下地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备用灯泡,甚至连一支蜡烛都没有。这里不比国内,这个点大部分店都已经关门了。临时买不到灯泡,只能等明天了。

    陈邺担心她怕黑,提议道:“今晚你来睡二楼,我睡三楼。”

    谢宝南觉得太麻烦,“没关系,反正最后一个晚上了。”

    “会怕吗?”他开口。

    她轻轻一笑,“不怕。”

    谢宝南回到房间,窝在沙发上给沈曼发消息。

    沈曼一夜没睡,这个点刚刚清点完当天的淘宝订单,正在吃早餐。听说谢宝南来英国给陈邺当翻译,每天都要询问他们相处的细枝末节。去了哪里,吃了什么,说了什么。像个私家侦探,仿佛要从这些相处的小细节里,寻找到陈邺是不是真心喜欢谢宝南的真相。

    门“咚咚咚”地响了几声,谢宝南扔下手机,跑去开门。

    门口,陈邺背对灯,脸蒙在一层阴影里。他朝她晃晃手里的酒杯和酒,“想喝吗?”

    时间尚早,谢宝南点头,侧身让他进来,轻轻一个字:“想。”

    手机的白光打向屋顶,陈邺拿一瓶矿泉水罩在上面。白光透过瓶内水的折射,落在屋内的角角落落,褪去刺眼,渐变柔和。

    谢宝南不曾见过这样的照明方法,好奇地问:“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陈邺轻描淡写:“大学时候,室友教的。”

    窗户下,有张小圆桌,两只透明杯并排摆放在一起。陈邺打开酒瓶,浅红色酒液在酒杯里荡漾开来。

    “这是当地的果酒,度数不算高,你试试。”

    谢宝南小小地尝了一口,入口清甜,不刺激,不辛辣,像果汁,却又不像水果味道单一,带了酒的醇厚。

    “很好喝。”

    她说完,一口气饮尽,空杯子递给他,“还要。”

    陈邺再次给她斟满,提醒道:“这酒后劲大,别喝多了。”

    话音刚落,谢宝南已经咕咚咕咚地再次饮尽。

    “你是酒鬼?”他笑问,语气里有显而易见的纵容。

    酒气渐渐上来,谢宝南感觉脸颊热热的。她抹抹嘴角,“好喝。”顿了顿又问他,“你怎么不喝?”

    陈邺晃晃酒瓶,竟然一滴不剩。

    她诧异,“喝得这么快吗?我就喝了两杯。”

    “本身就只剩下半瓶了。”他站起来,“你要还想喝,跟我来。”

    沙发背后是扇棕色的木门。谢宝南住在这里两天,以为这门是装饰,没想到竟然可以打开。

    木门后,别有洞天。

    顺着楼梯而下,一侧是扶手,靠墙一侧是书墙。黑色书架沿着阶梯旋转向前,从地上一直蔓延到屋顶。

    恍如动画里的场景,谢宝南感叹:“这是你的秘密基地吗?”

    他笑,“半个基地。”

    藏在楼梯下方的,是一座石器拱门。穿过拱门,一间酒窖在眼前徐徐展开。原木色的酒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酒。

    谢宝南看呆了,陈邺解释:“以前上学的时候,周末常常一个人待在这里,边看书边喝酒。”

    谢宝南不太懂酒,随手拿起一瓶,看到1982的年份,吓得立刻又放了回去。

    感觉很贵,是她买不起的酒没错了。

    她站在酒架前踟蹰,黑色的影从身后覆过来。她转身,被他锁在酒架前。

    他靠她很近,明明没喝酒,黑色眼眸却盛着微醺之意。

    她想要躲开,却挣不开。男女力量着实悬殊,他只是轻轻压住,足以让她不得动弹。

    他开口:“别动,再动酒要掉下来了。”

    她这才注意到耳边的那瓶酒摇摇欲坠,却是不敢再动。

    两人严丝合缝地贴着,谢宝南背靠酒架,微微抿唇,似乎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是冷冽的烟草味。

    不难闻,很干净。

    从前她就喜欢他身上的这种味道,像是站在广袤的荒原上,有种摧枯拉朽的气势。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此刻粘稠的气氛,她的脸颊渐渐泛起粉色。抬眸,同他对视,故作镇定地问:“怎么了?”

    陈邺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在半明半灭的笑里问她:“你怎么脸红了?”

    谢宝南两手捧住脸,脸颊热热的,似烧起来的红碳,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可能是刚才喝了酒。”她为自己辩解。

    “是吗?”

    陈邺笑,抬起手臂,撑在她身侧。

    谢宝南双手紧紧握住身后的酒架。原木酒架微凉,可眼前呼吸交缠,却是灼热。心跳撞击着胸口,她轻轻推他,“你别离我这么近。”

    他垂眸看她,不听,又靠近了几分,手臂擦过她的耳侧。

    耳朵的那片肌肤几乎要烧起来,她侧过脸,感觉四周空气稀薄,呼吸困难。

    陈邺从酒架上抽出一瓶酒,走到酒窖中间的吧台前,问:“还喝吗?”

    “喝。”

    当然要喝,不喝就显出自己的心虚了。

    谢宝南在吧台前坐下,喝了一口,摇摇头,“这个不好喝。”

    陈邺从酒架上取出另一瓶酒。这次颜色深了些,是深红色的酒液。谢宝南喝了口,依旧摇头,“这个也不好喝。”

    陈邺耐心,再去取酒。

    这里的酒都是上了年份的稀罕宝贝,价格不菲,喝一瓶少一瓶。而真酿一旦开瓶,就要尽快喝完,否则就失了风味。谢宝南不知道,自己这几句话背后,带了多少个零。

    陈邺全然不在意。只要她满意,就算将酒窖的酒全部开完,也值得。

    等到第五瓶酒开出来,谢宝南终于笑盈盈地说:“这个好喝。”

    是桑葚酒,入口醇而不厚,回味甘甜。

    陈邺放心了,又重新开了一瓶给自己倒上,然后碰了碰她的杯子。

    谢宝南问:“你喝的是什么酒?”

    “是你。”

    她呆住,又听男人补充道:“你出生那年的酒。”

    他说着,薄唇贴上杯壁,黄色的酒液滑进去。

    “‘你’很好喝,要不要试试?”他将酒杯递过来,转了半圈。

    这话说得暧昧,在夜晚添了几分旖旎之色。

    谢宝南假装听不懂,摇头,“我不干这么残忍的事。”她举起手中的桑葚酒,“有这个就很好了。”

    陈邺笑,“那是我。”

    谢宝南:“……”

    好像更暧昧了。

    第50章 不准看我

    谢宝南不回应, 忙着转移话题:“我问你,你的酒量是多少?怎么从来没见你醉过?”

    陈邺的视线不动,眉眼勾着她, “你要不要探探?”

    她摇头,撑着下巴, 醉眼迷蒙,“不要, 我好像已经有点醉了。”

    他醉过吗?

    印象里, 只有一次。

    那个雨夜,他和谢宝南吵架后,回到家,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他记不清是什么酒,也记不清究竟喝了多少。只觉得酒精浸润了他的四肢百骸, 一点一滴的痛都化进了酒中。

    果酒的后劲渐渐上来,不一会儿,谢宝南眼前的人影变成两个、三个……竟是连陈邺的眉眼都看不清了。

    直到最后, 她伏在桌子上, 再也醒不过来。

    陈邺打横抱起她,她哼唧一声,像是撒娇。

    他埋下头, 在她耳边轻声说:“乖, 抱你回去。”

    回到卧房, 陈邺轻轻地为她盖上被子。

    女孩的气息就在面前,微弱的光线里,他看见瓷白的肌肤和嫣红的唇。

    同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对他的考验,是对他理智和自制力的折磨与纠缠。

    他真的很想吻上去,想像从前那么多回一样, 让她在他的身下哭着喊哥哥,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可转眼又想起她的眼泪,想起她眼中无声的质问。她的纯真与温柔,瓦解他所有罪恶的想法。

    他曾发誓,今生都不会再让她哭了。

    他俯身,只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屋里没有灯,陈邺担心她半夜醒来害怕,于是睡在了床对面的沙发上。

    就这么静静守着她,远远陪着她。

    直到天明。

    隔天一早,谢宝南醒来时,发觉自己正躺在半半床上。昨夜的记忆还停留在酒窖,香甜而温暖。

    是陈邺抱她回来的?

    耳根情不自禁地又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