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嘟嘟”的声音好像没有尽头一样,始终是未接听的状态,无论拨过去多少次。

    秋意北拧眉,从通讯录翻到另一个人的电话号码,打过去:“喂,欧阳,是我。”

    欧阳荣:“秋总,有什么事吗?”

    秋意北:“陆渟在哪?”

    “陆总和我说他这几天要休假,让我不要联系他,他没有和您在一起吗?”

    “我们短暂分开了一会儿,现在我打不通他电话了。”

    欧阳荣:“请问是关机还是拒接?”

    秋意北:“都不是,他不接听。”

    欧阳荣想了一会儿,说:“那陆总可能在拳击馆。”

    “拳击馆?”

    “是,陆总休假一般只会去两个地方,音乐厅或是拳击馆。如果是去音乐厅,陆总会提前将手机关机或是立刻拒接,如果是暂时无人接通的状态,只可能在拳击馆。”

    “位置发我。”

    “好的秋总,稍等。”

    ——

    阴雨连绵的天气,不止街上行人寥寥无几,拳击馆内捶打训练的声音也零零星星。

    正中央擂台上更是只有一个人,正眉眼带笑望着远远走来的秋意北。

    陆渟双手戴着拳击手套,头发湿漉漉的,应该已经训练了很久,但是身上却不见一滴汗珠,显然早早就在擂台上等着秋意北了。

    秋意北心知肚明,也不说多余的话,手在擂台边缘一撑,跳了上去。

    还没等他站稳,陆渟毫不留情的一拳直面而来,秋意北躲也不躲,硬挨了上去。

    陆渟这一拳带着利风,手劲丝毫未收,结结实实打在了秋意北的脸颊。火辣辣的感觉迅速攀上秋意北的左脸,他踉跄几步,站稳了,又站回陆渟面前。

    “不仅不躲,又过来?”陆渟挑眉问道。

    秋意北直视回去,坦然道:“欠你的两拳,还差一拳。”

    陆渟笑着摇头,牙齿咬开拳击手套的魔术贴,边脱边说:“念在秋老板往日对我的那些好,第二拳就算了,送你了。”

    说完,陆渟转身准备下擂台,身后忽然闪过一阵风,右手脱了一半的手套被猛地夺去。他立刻转身,只见秋意北已经套上右手套一拳冲陆渟挥来。

    陆渟迅速弯腰躲过,左拳往秋意北小腹击去。

    秋意北闷哼一声,登时不支地往陆渟身上倒。

    陆渟身后不到半步的距离就是擂台边缘,秋意北如果就这样倒在他身上,两个人都会在下面的水泥地上摔出不轻的脑震荡。

    陆渟赶紧用胳膊从秋意北的腋下穿过他的整个身体架住他。

    “别装死,我刚才那拳根本没用力!”

    秋意北不回答,继续放任自己把整个身体往陆渟身上压。

    就在陆渟支撑不住秋意北的身体,两个人马上就要摔下去时,秋意北忽然脚步一旋,带着陆渟就是往擂台里面一滚。

    两人抱着滚到了擂台中央,秋意北手掌一拍,止住了两个人继续翻滚的惯性,双手压住了陆渟的两只手腕,跪着把陆渟的身体圈在他的两腿之间。

    秋意北注意到陆渟锁骨间还未消退的痕迹,目光向上移,看着陆渟的眼睛,俯身缓慢挨上陆渟的鼻尖说:“我不想算了,两拳就是两拳,该还的我必须还。”

    陆渟左右看看秋意北压住他的动作,哂笑道:“秋老板这是易感期还没彻底结束?想在这里再做些事情?”

    “结束了,多亏陆总这一周的‘照顾’。”重音落在了最后两个字。

    秋意北说完,凑到陆渟耳边,舌尖若有似无地舔了一下陆渟的耳垂。

    湿热划过,陆渟浑身猛地一僵,旋即露出他往日里标志的笑容,同样靠近秋意北的耳朵,轻声吐出了两个字:“阿、北……”

    秋意北闻言便要去吻陆渟,没想到陆渟的头立刻一偏,借机翻滚,逃出了秋意北的禁锢。

    陆渟盘腿坐在擂台上,仰着胜利的笑容,道:“病人限定。”

    秋意北也丝毫不恼,同样坐在擂台上,定定看着陆渟嘴角弯起的弧度。陆渟被秋意北这样专注的凝视盯得有些莫名其妙,不再理秋意北,低头继续解他的拳击手套。

    “没想到你还有拳击这个爱好。”秋意北忽然问。

    “小时候就爱打架,长大了拳脚闲不住。嘶——”正随口答着,陆渟突然皱眉,右臂的动作也僵了一瞬。

    “刚才伤到了?”秋意北立刻坐直问。

    陆渟摇头:“旧伤了。上大学的时候打架斗殴,胳膊折过。当时逞强,去医院太晚了,落下了毛病,阴雨天就会疼。”

    似是回忆到了好笑的事,陆渟笑出了声,又说道:“当时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疼的头晕眼花也不去医院,回陆公馆的路上差点晕过去,最后被路上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好心人送到了医院。那人好像还是个酒鬼,满脸胡子拉碴,戴着遮住一半脸的鸭舌帽,一身的酒味。也是辛苦他了,醉成那样还能找到医院的位置。”

    提到好心人一身酒味时,秋意北的手指微不可查地一抖。

    绑带被陆渟慢慢拆下,胳膊上替晏燕挡那一棍的伤露了出来。秋意北瞥见,说:“听晏燕说你救了她。”

    “不算救,是我让她去跟踪宁星河,这一棍就应该是我挡。”陆渟随意说着,拎着手套和绑带站了起来,轻抬下颌,居高临下看着秋意北。

    “接下来,银河集团最终能走到什么结局,就全看秋老板了。”

    秋意北对陆渟伸出了左手,陆渟同样用左手握住秋意北,将他从擂台上拉了起来。

    “陆总希望银河集团走到什么样的结局?”

    “如果你希望银河集团卷土重来,完全可以心软留它一条活路。不过——我不建议。”

    秋意北笑了一下,轻柔抚上陆渟右臂曾经骨折的位置,似在珍重一件瓷器的裂纹。

    “你心狠的程度,有点让我不寒而栗了。”

    陆渟故意问道:“秋老板怕了?”

    秋意北笑着摇摇头,却不说话。

    从认识秋意北的第一天起,陆渟就没见过秋意北有过如此温柔的笑。秋意北从前流露出来的笑容,要么是满腹算计,要么是笑里藏刀。

    陆渟觉得,经过那一周的易感期,以及不打一声招呼就忽然失踪一下午的秋意北,突然变得令他掌控不住了。

    这种感觉不太好,陆渟直觉自己好像狩猎不成,反成了猎物。

    所以他转身就走,没有犹豫。

    就在这时,身后猝然环来一个发烫的怀抱。

    陆渟的整个身体被秋意北的双臂圈住,揽在胸膛前。

    没有用很大的力气,相反,从秋意北躯体上传来的力道,极度轻柔。

    然而就是这样轻柔的力道,却莫名让陆渟无法逃离。

    紧接着,后颈倏地传来温热的触感。

    秋意北亲吻了陆渟的腺体。

    第29章 着火

    短短几天时间,银河集团资金链彻底断裂。

    看样子,宁星河为了恶意收购南飞地产,不仅接受了背后金主的资金支援,还将宁家的一半家业都押了上去。

    这一场仗,银河集团元气大伤,而宁星河背后的所谓高人已然放弃了他。

    同一时间,平愚市经侦收到了匿名者提供的一份证据,是近几年宁家偷税漏税以及利用除地产行业以外投资企业洗钱的实证。

    宁董事长被正式传讯拘留,虽还未定罪,但银河集团和宁家已经是摇摇欲坠。那份证据里并没有与宁星河有关的犯罪记录,所以警方没有将注意力放到这个不学无术的阔少爷身上。

    尽管如此,宁星河还是一夜消失,踪迹全无。

    从这之后的一周,南飞地产上下都洋溢着欢庆的气氛。本来只是艰难的防守,却能最终反败为胜,还为南飞地产争得了不错的口碑。

    平时总是一副高冷表情的晏燕,今天也是难得说话带着笑意,“烟江对岸,梧桐大道四分之三处的别墅区。”

    晏燕往秋意北面前放了一串钥匙,还有一张银行卡。

    秋意北抬头,刚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又听晏燕说:“有时间带他去看看。精装修,拎包入住。”

    “辛苦了。”秋意北收下了钥匙,却把银行卡推回给了晏燕。

    明白秋意北什么意思的晏燕又将银行卡推了回去,“我不缺钱,你们的新房需要置办家具。”

    秋意北刚要再劝说一下晏燕,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梁少泽站在秋意北办公室门口,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就连晏燕见了,都以为梁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秋意北不再和晏燕推来推去,把银行卡往晏燕手里强行一塞,带着梁少泽就去了会议室。

    “怎么样,哥们儿稍微一演戏,效果不错吧!”梁少泽一进会议室,立刻没了正形。

    他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秋意北和晏燕为了一张银行卡推来推去,心思一起,在晏燕背后冲秋意北眨了下眼睛,下一秒还真就演出了那么回事。

    “是——你怎么不去考戏剧学院。会不会有一天,我发现你纨绔子弟的表象都是演的,其实你才是梁家的一把手?”

    “哎哎哎,可不敢这么抬举我,我要真是这样,我家老爷子能乐的犯了心脏病。”

    秋意北轻松一笑,给梁少泽倒了一杯咖啡。

    梁少泽也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文件袋,递给秋意北。

    “喏,你要的。虽然是十七年前的事了,但是想找也没那么难。只要是报道过那场车祸的报社,我都给你把当期的报纸找来了,你看看有没有你想知道的。还有,别忘了,请我喝酒。”

    秋意北从文件袋中小心翼翼拿出发脆的一沓报纸,“这么多。”

    “陆家在平愚市什么身份啊,夫人和小儿子发生车祸,这些记者恨不得把相机怼他们脸上拍。”

    每一份报纸上都有当年车祸惨烈的现场。车身严重变形,熊熊烈火久扑不灭,还有车祸不远处救护车旁严重烧伤的陆渟,和已初见疯癫端倪的蒋芳月。

    只不过,每一张报纸上,陆渟的脸都恰好被各种人或物体挡住,只有烧的发焦的左腿能证明这些报纸上的六岁小孩是同一个人。

    “哦对了,”梁少泽又把手伸进公文包里,“差点忘了这个。”

    “这是什么?”

    “车祸之后,陆渟被送到了陆家名下的这家疗养院治疗,长达半年。这些是他那半年接受过的所有治疗的记录,包括用药,和各项身体检查。”

    秋意北翻开厚厚的医疗本,第一页详细描述了陆渟左腿的烧伤情况,与秋意北观察到的并无出入。

    继续翻到病历本的第二页,记录的却不是如何让烧伤康复,而是对陆渟的abo性别的提前检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