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三人回到了秋意北和陆渟的家,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秋意北平时穿透力极强的目光此时暗淡无光,定定地看着犹豫不开口的梁少泽。

    晏燕先开口:“梁少,我说吧。”

    “不用,我说吧。”梁少泽把这件事扛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秋意北说:“有几件事,我一件一件说,你一件一件听。”

    秋意北抬了抬眼。

    “第一件事,陆正庭判了,他被判——”

    秋意北打断梁少泽:“我没兴趣。”

    “……好,那就说第二件,你十年前的商业间谍罪翻案了。”

    “什么意思?”

    “就在你们婚礼第二天,方丽市公安总局收到一份匿名包裹,包裹里是你十年前被污蔑商业间谍罪的所有证明你清白的证据。翻案公告当天就发了,我转发到了你的邮箱,你等一下可以看,相关赔偿下个月应该也会到。”

    “是陆渟做的。”秋意北说了一个肯定句。

    梁少泽:“看样子是的。”

    秋意北:“这是他送我的结婚礼物。”

    梁少泽低头沉默了,那天两人满载着希望从红毯远处跑来时,他也跟着激动了起来,如果不是自家老爹还在场,恐怕他要比两位新人先哭出来。

    他整理了情绪,再次开口:“还有第三件事,陆氏集团被冻结资产,陆公馆整栋房产,还有他们名下的几辆车,全部被法院收走。陆渟因为被揭发是alpha,他的溺烸也受到牵连,虽然有他那些小伙伴在苦苦支撑,但还是……”

    梁少泽一时说不下去,但在秋意北询问的目光下,他顿了顿,继续说:“最后一件事,陆渟失踪了。”

    此话一出,秋意北忽然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咳得他头脑发胀,后脑曾经的伤像是报复一般凌迟着此刻的秋意北。

    梁少泽和晏燕立刻上前撑住秋意北佝下去的上半身,为他拍背倒水,等他渐渐缓和,梁少泽才又说:“我和晏燕动用了我们能用的所有关系,找了七天七夜,最后只能知道他是被人带走了,但是是被谁带走的,带到了哪里,我们查不到。”

    晏燕也哽咽着说:“我们……一点痕迹都查不到。”

    她还想继续说,但是情绪的激动让她说不出话。

    梁少泽:“一夜之间,陆家人像是集体人间蒸发了一样,陆渟、他大哥陆渊、他养母、他秘书欧阳荣,甚至那个弟弟要动手术的小alpha,全不见了!我有想过他会不会被带到了警局,因为陆家的影响力所以警方会用畏罪潜逃的借口隐瞒这一事,可是我怎么也查不到,就像是有一股不能反抗的力量在阻拦我。”

    “我知道……”秋意北拍了拍梁少泽的手,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我知道,你们尽力了,我……我上楼休息一下,你们先走吧。”

    说完,秋意北就甩开梁少泽和晏燕,独自一步一步,撑着扶手缓慢向上。

    梁少泽与晏燕对视一眼,放轻了声音:“让他休息一下吧,陆渟我们继续分头找。”

    咚——!

    身后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梁少泽和晏燕同时转身。

    秋意北从楼梯上滚落,意识全无,额头撞击的伤口汩汩流出鲜血。

    ——

    “病人近日是否头部遭受过重击?”医生拿着秋意北的脑部ct说。

    梁少泽和晏燕面面相觑。

    医生也看出他们并不了解病人的病情,便说:“ct片显示病人近日头部遭受过重击,曾经受过伤的部位本来就有一块淤血未被全部吸收,现在这块淤血因为这次的重击变大了很多倍,直接压迫了他的神经,如果不紧急进行手术,恐怕有生命危险。”

    “好!我们同意手术!”梁少泽说。

    医生:“请问谁是病人家属,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个字。”

    “家属……陆渟……”

    梁少泽想到了宣布撤销秋意北与陆渟婚姻的公告。

    可是除了陆渟,还有谁是秋意北的家属。

    “我是,我是他妹妹。”晏燕突然开口。

    梁少泽:“你……”

    晏燕:“抱歉梁少,等我哥没事了我再和你解释。”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可是秋意北是开颅手术,还有术后症状,所以他昏睡了整整半个月才醒过来。

    这半个月,梁少泽和晏燕轮流来医院照顾秋意北,另一个人就离开医院去找陆渟。

    秋意北醒来时看见梁少泽在他床前正在打电话,听他的话语里,还是在帮他找陆渟。

    “我操你大爷的,你终于醒了!”梁少泽松了一口气。

    “辛苦了……”

    “辛苦个屁,能把你从阎王爷那儿拉回来就是我这辈子最牛逼的事了,而且我也不能在找到陆渟的时候告诉他,我把他老公照顾死了,你知道你家陆渟的,记仇的很!”

    秋意北听到陆渟的名字,还不能动的身体微颤了一下。

    梁少泽的开心不是假的,甚至眼角还有些湿润,也是因为高兴过了头,口无遮拦提了牵着所有人心的人。

    “你再睡会儿,我把晏燕叫来,她看见她哥没事了一定很高兴。”他连忙遮掩。

    自从秋意北从昏迷中醒来,一切开始往好的方向开始发展,除了那个消失的人。

    在秋意北做康复训练的半个月中,陆氏集团的残局被秋意北全盘接收,南飞地产一跃成为仅次于梁氏集团的地产企业。

    至于陆渟的溺烸,秋意北帮助他们渡过危机后便不再插手,他要等陆渟回来,溺烸的一切,只能陆渟作主。

    一个月,秋意北出院了。

    就在秋意北刚坐上梁少泽接他出院的车时,晏燕的电话打了过来。

    “哥,我找到欧阳荣的行踪了!”

    “在哪儿!发给我!”秋意北二话不说,推开车门跑了出去。

    梁少泽坐在车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秋意北一个跑远,就不见了踪影。

    晏燕发来的位置就在北郊贫民窟附近,是离幼南路27号不远的一栋居民楼。

    由于贫民窟小路繁多且交杂,所以秋意北找到这里废了一些功夫。

    就在他犹豫到底是哪一个单元门时,角落忽然闪过一个人影,那人只露出了一只细瘦的脚腕,秋意北瞳孔骤然一缩。

    “陆渟!”

    那人身形一顿。

    秋意北追了过去,看着比之前瘦了太多的背影,在距离那人三步远的位置停下了,他一时竟不敢认。

    “陆渟……”秋意北又叫了一声。

    那人缓慢转身,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猝然撞进秋意北的眼睛。

    手术的刀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尤其是陆渟下巴一圈泛青的胡茬,更是刺痛着他的眼睛。

    秋意北下意识抬手,想去捧陆渟的脸,“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去哪儿了?”

    陆渟的头发很久没有打理了,虚虚地挡着他的眼睛,让秋意北看不清陆渟此刻的眼中到底是什么情绪。

    陆渟张了张嘴,还没等发出声音,楼上突然“砰”的一声,玻璃砸碎的声音。

    秋意北还没反应过来,陆渟已经冲上了楼。

    跟着陆渟,秋意北追去,陆渟一路跑上楼梯,最后右拐进了5楼的一家住户。

    秋意北紧跟着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单人沙发。

    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是蒋芳月,但是与之前的蒋芳月差别巨大,她浑身都被绑着布条,口鼻罩着氧气面罩,双目呆滞,一副丢了魂儿的样子。

    床边水杯的碎片散落一地,看着像是蒋芳月精神失常挣扎时打碎在地的。

    陆渟什么都没说,拿起扫帚把地上的碎片都扫了,然后又检查了蒋芳月的输液瓶。

    这一切,陆渟都好似屋内没有秋意北一样,仿若无人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秋意北觉得自己好像是那个多余的人,是那个来打破陆渟本来生活的人。

    陆渟收拾好一切后,绕过秋意北准备去洗手,秋意北一把将陆渟捞进了怀里,半强迫地带他出了这间屋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秋意北环着陆渟腰的手微微发抖,他不敢用力,陆渟瘦了太多,就好像秋意北稍微一用力,陆渟浑身的骨头就要碎掉了。

    “婚礼现场受了刺激,已经没有清醒的时候了。”

    “还有呢?”

    还有你自己呢?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陆渟抬头,对着秋意北的眼睛,平淡道:“没了。”

    说完陆渟转身就要走,秋意北抓住陆渟的手腕,颤声道:“你现在是在干什么?你这个样子……是不是想害死我?”

    秋意北的头真的很痛。

    陆渟淡淡道:“我也找了你很久。”

    秋意北的手一顿,“?”

    陆渟:“先让我把母亲的病治好,其他的事,我们后面再说。”

    秋意北放开了陆渟,任他回到了那间小小的房子,继续做他孝顺的儿子应该做的所有一切。

    秋意北望着陆渟单薄的背影,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他有些站不住。

    他看了很久,最后从钱包里拿出一沓钱,放在桌子上离开了。

    门关的声音让陆渟浑身一凛,他再也支撑不住,脱力了一般蹲了下去,用胳膊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咳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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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晦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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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他懂(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