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伶身上集中了车红缨和梁飞骥的音戏合力,琵琶曲加强傀儡伶的战意和气势,盘铃和傀儡控制令其舞姿天成。它看似最强一点,却也是阵眼要害,整个阵型的力量核心,一旦击破,大局可定。

    华尚刚刚想到这里,眼前的地面上就突然出现了一片萤火虫,这些萤火虫排列成一对对脚步的模样,乍一看像跳舞机上的步点。

    “这是,不如跳舞吗?”华尚心领神会。一直以来他都在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出盘铃和琵琶的旋律,找到自己的攻击节奏。但是,为什么要挣扎呢?进入他们制造的音乐幻境之中,这才能找到这片时空的灵力场,制造出属于自己的空轨。不就是跳舞机吗?玩过!好玩!

    华尚舞动九尾,感受着九尾剑身上洋溢的温暖力量,精神意志悠然进入忘我之境,眼前的一切全部消失,只剩下萤火虫标注的脚步。他深吸一口气,按照太极云步的步法,朝着萤火虫的指示婉若游龙一般移动。长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又一个圆盘,配合云步身法,在身周围布下泼水不进的剑幕。

    《春江花月夜》的琵琶曲进入了深邃高远,空灵静谧的乐章。在傀儡伶身前身后卷动的玫瑰色大衫再次闪烁出明亮的火灵气。这一次不是大江上的波光,而是夜华初至,群星升空。火灵气伴随长袖上的粼粼钢牙,在空中划出道道火流星,犹如火雨,密集而凌厉地扫向华尚,却被太极云、抹两式剑路形成的剑幕,配合恰到好处的云步完美防御。

    火流星锤击剑幕,激起万千涟漪,摇动满天星斗。

    无论是傀儡伶的攻击,还是华尚的防御,在这一刻都失去了烟火气,空灵奇幻,犹如一场盛夏午夜,在街尾里巷表演的绝美傀儡戏。傀儡伶领舞,华尚伴舞,你来我往,你去我回,你游我逛,你飘我荡。在来去进退,快如闪电的走位当中,一人一伶,时而旋舞,时而盘舞,时而错身换位,时而空中腾挪,美若冰上芭蕾。

    全力操作傀儡伶的梁飞骥和忘情弹奏《春江花月夜》的车红缨都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他们的气机感应已经无法锁定华尚。

    华尚就在眼前,但是他却仿佛在另一个空间,只是在这个时空留下了一道如梦如幻的残影。

    他已经进入了傀儡伶存在的奇幻世界。唯一能锁定他的只有傀儡伶。

    傀儡伶玫瑰衫此刻已经被火灵气烧为灰烬,它抖开第三件舞衫,那是湛蓝色的长衫,上面是星聚云散,万里晴空的夏夜之景。它的凌波舞步转为充满西域风情的飞天舞,身上除了大衫长袖飘荡如云,下身裙摆和腰中飘带也飘逸如风,整个身体就仿佛已经乘风天上,踩着一天祥云,翩翩起舞。

    这是牵丝戏最后一段绝舞,也是《春江花月夜》第三段的乐章关山临望月。

    无论是车红缨还是梁飞骥,此刻已经才华尽显,王炸全出,激斗已到收官之战。

    傀儡伶的长衫大袖,犹如太空星云,遮蔽万千星海,包裹整个时空,华尚的身体彻底被傀儡伶的大招围困,无路可逃。

    然而这个时候,华尚的体感全面复苏,他已经掌握了车红缨与梁飞骥创造的灵力场空间,他能够使用空轨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惊艳谢幕

    当傀儡伶空灵如梦的云袖将华尚包裹的一瞬间,华尚的身体一个闪烁,神奇地出现在它的背后。华尚瞬间以灵气节点布下三才阵配合水木气华功发动《明日为谁愁》,躲过了傀儡伶的必中一击。

    傀儡伶突然旋身抛袖,天蓝色的舞衫在颈脖处,袖口处,裙裾处,腰带处,一层层地冒出明亮的灵火,犹如敦煌仙女身上的金饰,富丽堂皇,辉煌夺目。当火焰蔓延到全身上下的时候,她的人就好像披上了天庭的霞帔,化身天女,宝相庄严。燃烧火焰的长袖宛若叱咤风云的天龙,追踪着华尚的存在迅捷凌厉地扑击而来。

    牵丝戏之火舞天罗!

    华尚断喝一声,身子融入空轨之中,手中九尾落英缤纷,流花婉转,月华盈天,剑瀑如帘——月照锦官溪之泄玉飞霜。

    傀儡伶攻势全空,陷身剑雨,气势断绝,盘铃琵琶,音韵俱销。

    铮!车红缨的琵琶五弦俱断,崩起琴弦打在她的脸上,将她戴着的墨镜击得粉碎。她惨呼一声仰天摔倒,侧脑着地,发出咚地一声。她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华尚的剑化为业火,烧尽傀儡伶的水袖舞衫,剑光吐艳,直扑它的胸腹。长剑撕裂空气,发出悠扬如鸽哨般的剑啸。

    “不要——!”一直在远处操控傀儡伶的梁飞骥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手一招,仍然在忘情舞动的傀儡伶被他不顾一切地收了回来。

    但是华尚的气机早已将傀儡伶锁定,梁飞骥收回傀儡伶,却也把华尚一同拉了过来,华尚剑瀑如沸,迎面扑来。

    梁飞骥什么都没想,只是飞身扑到傀儡伶身上,用自己的脊背挡住了华尚的剑,整个人被一剑挑飞,凌空翻了好几个跟头,轰然落地ko。

    “吖——”整个万王竞技场全都是观众控制不住的惊呼声。

    华尚没想到梁飞骥最后的抉择竟然是舍身护傀儡伶,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努力收剑,好不容易才没有把梁飞骥的护甲撕碎。

    看着在昏迷在地的梁飞骥,华尚脑子一片空白。他本来的计划是击溃傀儡伶,断去傀儡师和傀儡伶的灵气链接,然后逼迫梁飞骥认输。但是他发现自己低估了梁飞骥和傀儡伶的羁绊。这就像他和九尾之间的羁绊一样,无法割舍。

    “都是为爱而生的人啊。”华尚看着梁飞骥,就仿佛看到了自己,心中感慨万千。

    一片灰色的尘埃飞落华尚肩膀。他茫然回头,梁飞骥的傀儡伶仍然在竞技场中央站立。它身上的天蓝色舞衫已经被华尚的剑芒烧尽,零落不堪。它犹如一条美人鱼般轻轻一抖,抖落残破舞衫,露出身上最后一件月白色窄袖敞领舞衫。舞衫云袖中抖落一件雪白色的披帛。

    披帛在空中旋舞一圈,化为一团明月,轻柔覆盖在它的头颅和脖颈上。它踏着雍容华贵的舞步,一步步走向梁飞骥的铁箱。将一个凄清优雅的背影留给华尚。江天一色,纤尘不染,万籁俱寂,姣月孤悬,月下嫦娥,寂寞回宫。

    哪怕主人已经昏迷,傀儡伶仍然忠实地将最后一段乐舞演到终场。它摇曳生姿地走到铁箱前,纵身而起,在空中缩成明月般的一簇,倏然没入箱中。

    直到傀儡伶入箱的那一刻,华尚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这时候他才感到浑身的肌肉都在扑簌簌地痉挛,汗水不受控制地从额头上滚滚滑落,连视线都被汗水遮蔽。一直以来跳动平稳无比的强健心脏,此刻犹如受惊的小鹿砰砰砰砰地乱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一战虽然发生的时间不长,就是一曲《春江花月夜》的时间。但是,时时刻刻都在挑战华尚的体能极限。

    刚开始一拖三的太极云步,后来在死亡红袖下的挣扎求存,接着依靠九尾的指点与傀儡伶疯狂合舞,最终找到灵力场分布,使出月照锦官溪。每一步都在败中求胜,死里求活,每一步都大量消耗体力和精神力,最后的泄玉飞霜,连内力都快要用光了。

    直到梁飞骥倒下,华尚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赢了。他只是庆幸,自己撑下来了,打了一场漂亮仗。

    突然间,他感到有些不对,为什么周围这么安静?

    他看了看竞技场上,参战的九名武者,只剩下自己还在站立,剩下的都躺着呢。周围的工作人员,裁判一个个站得直挺挺的,木然注视着他,仿佛中了定身法。所有在等待席上的参赛选手,现在都站着,人人都在向他行注目礼。

    他茫然朝周围的看台望去,所有人都站着,整整五万多观众,全体肃立,朝他所在的竞技场默然注视,鸦雀无声。就算是最张扬喧嚣的浩粉们也静静地站立,张口结舌地望着他。

    这种肃静的气氛让华尚感到莫名其妙。

    “是因为我打完了没做什么事吗?”华尚恍然大悟。他高举长剑,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圈,剑尖斜指左下,绅士无比地弯腰作揖,随即一甩长剑。九尾在空中扑棱棱一转,犹如长眼睛般钻进了他背后的剑鞘。

    华尚再看了一眼周围,还是寂静无声。每个人的眼神都很遥远,仿佛仍然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他还想着接收一下观众的掌声,然后下场。不过看来是别想了。他抬起脚步,刚要走下台,却听到一阵嘿嘿的笑声。

    他扭头一看,秃头和红毛已经互相搀扶着,从地上颤巍巍爬起身,跌跌撞撞朝他走来。

    “赢了!我们赢了——”秃头的嗓音沙哑,仿佛一场比赛已经让他饱经沧桑。

    “真想不到,呜——”红毛居然哭了。华尚几乎忍不住想要把他推开,因为他涕泪交流还想往他脸上蹭!

    “华尚!华尚——!好样的!”一个嘶哑的细声从地上传来。那是在最关键时刻救下华尚的钟峻秀,他在秃头的搀扶下爬起来,和秃头一起扑向他,将他紧紧抱住。

    “赢了!赢了!赢了!”三个人激动得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