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教授还是哈哈笑的看眼席导那边。

    旁边好几个都在探头询问:“乐什么呢?”

    雷教授言简意赅的把万长生的意图表达下,果然看万长生的目光都变了。

    在座的都算是行业成功人士,而且还不是利欲熏心的那种,都有不同程度的艺术追求。

    二十岁的万长生……

    如果端起酒杯前,喜欢他是因为才华和脾性,现在应该清楚这个年轻人,还有胸襟。

    可能真是家里不缺钱,也可能是一直在寺庙佛堂里面的各种神魔鬼怪壁画中长大。

    万长生觉得自己的思路理所当然,往小了说是作为庙守的职责所在,往大了说是自己必须要寻找一个未来成就的方向。

    他这种深受“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思想熏陶的家伙,一旦放开眼界,自然而然的就会这么做。

    别的小年轻这么说,很可能是夸夸其谈、不知所以,但万长生这么说,在座的却都知道他是真的在琢磨这事儿。

    所以大家还是敬酒吧。

    万长生这次控制自己别喝嗨了,免得又出上回那种手舞足蹈瞎扑腾的事情。

    可在座这些演员的形象又让他手痒,无论是浑厚的男中音,还是清丽轻灵的女声,言谈举止那都是人中龙凤一等一,举手投足尽显风采。

    好像每个动作都是专业设计出来吸引人一般,跟他们比,杜雯都是菜鸟。

    所以多喝得几杯,万长生就坐在桌边开始快速手绘速写。

    这种场面谁要是拿出相机来拍照摄像,是极为不妥的侵犯肖像行为,甚至会立刻被踢出圈子。

    但万长生这样的手绘,那就是标准的高雅风范了。

    雷教授看得专注,偶尔还提建议,他的手绘底子也很强悍,到后面干脆也兴之所至的提笔勾勒,说是有好多年没这样的速写冲动了。

    引得演职员们时不时都会过来探头观看,女士不客气些,主动要了万长生的巴掌大速写,还要他签名留念。

    男演员特别是中年演员那几位,就纯粹是带着欣赏的态度:“长生的书法肯定也不错,有机会写几幅字?起码你跟席姐这次的合作,值得纪念。”

    席大妈只喝了两杯红酒,怡然自得的拿着酒杯:“没事儿,长生以后肯定会经常跟我们打交道,我有这个感觉,譬如下次我要做点什么,找你画脚本,不会开个我给不起的高价吧?”

    万长生还探询:“画脚本?什么样?”

    雷教授当然才是内行,随手在秘书助理拿来的a4纸背后画框:“无论影视剧还是话剧等各种戏剧形式,都要有分镜头脚本,是演员和所有创作人员领会导演意图,理解剧本内容,再进行分头创作的依据,好比你昨天那一张,就是标准的最后一幕脚本分镜头,有人画得简单,那就要靠导演花费更多精力去解释,画得像你这样详细的……席姐就省事很多。”

    万长生恍然:“这算什么,您叫我就画呗。”

    小年轻还不知道这个承诺有多重。

    第154章、章法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分头回家,席大妈亲自叫自己的车把万长生送回酒店:“以后来平京,戏剧学院那边就当自己家,舞美这块儿的事情,你跟老雷好好商量,我很赞同这种定向培养的形式,但别人做很可能会夹杂大量利益寻租,长生你来做,我把这当成是对你的试金石,看你经不经得起这个花花世界的各种诱惑,真的不要让我失望。”

    喝了几两白酒的万长生脑子有点转得缓慢:“啊?”

    什么叫利益寻租啊。

    坐在奥迪q7副驾驶上的助理,转身提醒:“席姐就是戏剧学院的行政副院长,主抓导演、表演等专业的工作,还是博士生导师哦,不过戏剧影视学的学位你估计是赶不上了。”

    万长生张开嘴有点合不拢,平京真的是到处藏龙卧虎啊!

    不过也对,这么重要这么旗帜性的剧作,普通导演来就算驾驭得住,主管部门也不敢随便冒政治风险啊。

    不是大牌不敢用。

    席大妈笑笑靠在座位上:“看到你,我就想起盛唐时期的王维,提笔仗剑赴京城,只有在国富民强的时代,才会出现这样惊艳绝绝的年少有为,才有百花齐放的艺术追求,所以既然你登上了这个舞台,那就应该时时刻刻以史为鉴,知道我什么意思吗?”

    二十岁的万长生酒醉心明白。

    自己这几天的遭遇,是有点梦幻,但又合情合理。

    艺术这种东西,不像数理化是个巨大的工程,一首诗、一幅画也许就能名动京城,传遍神州。

    战火纷飞的年代很难,大多数都在吃饱穿暖上挣扎的时候也不可能,唯有现在这个时代。

    可就像席大妈暗示提醒的王维那样,十五六岁就在京城声名鹊起的少年天才,除了感情生活上的波折,年少得志以后被现实狠狠打脸,这样年轻气盛的成长经历,要是落到万长生身上,就有点可惜了。

    几乎能把王维那所有诗歌都倒背如流的万长生,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甚至在野史里面,王维还被权贵包养,卷进各种争斗旋涡,这都是前车之鉴。

    眼瞅着前面就抵达酒店了,万长生摸摸兜里的练习石,再次感到自己以后还是买点好石头做练习吧,轻声提醒前面的司机:“您就把车靠那路边稍等我一会儿,我刻点东西送给席导作为纪念,也表达我的态度。”

    明明在那边当先进当领头羊,可以顺理成章的攀升,万长生却不屑一顾。

    这里面对照顾看重自己的前辈,万长生的回应带着浓厚的文人风采。

    席大妈都眼睛一亮。

    万长生没有直言他领会了提醒,不要重蹈王维的老路,却用篆刻来回应。

    因为王维可以说堪称最早期的篆刻名家,真懂篆刻的,对王维那些事情就应该耳熟能详。

    这样的哑谜,还真得是有文化底子,才能懂。

    古代文人就最喜欢玩这种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