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一声挂了电话,回家拿车钥匙,贾欢欢正要去碑林给他送吃的呢,闻言二话不说也端着糯米糕跳上车,跟着一起:“多个人手没准儿也能帮你做点什么,要不要叫雯姐过来?”

    万长生都懒得这个时候反驳了,全神贯注的尽可能合法加速。

    不到两百公里的距离,很快在夜里十点前抵达,还恰恰就是欢欢准备报考的医学院附属医院,据说这就是江州最好的医院,也是距离美术学院最近的好医院。

    哪怕在观音村见证过不少生老病死,万长生看见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管,被一堆仪器包围的苟老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从两人上次校考结束小酌一杯,也就仅仅只过去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老教授竟然骨瘦如柴的整个精气神都不见了!

    几位学院领导也陆续赶到,但他们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有关老太太淡定:“还是心脏的问题,最后一次开会回来,提到万长生被污蔑舞弊的事情,气得大骂有些人利欲熏心,当时就觉得心口绞痛,但吃了点药当时以为没事了,结果今天毫无征兆的突然捂着胸口倒下去,医生说上次心肌已经坏死,全靠有个什么临时撑住了一点点,如果那时动手术还来得及,现在已经晚了。”

    万长生挺直了脊背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窗外,看着那虚弱的老头儿。

    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没有想过生命终究会这样完结。

    大部分人都装着不知道,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其实谁都逃不过这个宿命。

    究竟应该怎样度过这一生呢?

    万长生忽然看见满是仪器包围的老者,艰难的用靠近窗户这边的手指在勾动。

    他已经虚弱到不能做更多动作了。

    关老太太也看见了,心领神会的拍拍万长生肩膀:“看到你了……换看护服进去吧……”

    万长生被护士领着进去的时候,没听见关老太太凝视着窗户里面的老人说:“差不多了,我想老苟就是看见了万长生,觉得自己的使命走到了尽头,可以放心的卸下担子,整个人都没有再硬撑着的必要,彻底放松想休息了,挺好的,他斗争了一辈子,也算是死而无憾。”

    学院领导表情各异,看见一身无菌探视服的万长生走进去,俯身在老人的氧气吸管边。

    万长生隐隐约约的听见那衰弱声音,无比艰难却又肯定:“对……不起,长生,我,我一直耿耿,于怀,欠你声,对不,起……”

    就凭这句话,万长生决定接过老头儿那挑得很不成功的担子。

    人到生命的尽头,一切的争斗,一切的算计,一切的荣耀,一切的耻辱都已成为过去。

    现世渐渐退隐而恍若彼岸,与自己渺然。

    其言也善。

    第260章、冷暖自知

    所以万长生也理所当然的执弟子礼,接过了治丧的责任。

    好像真的就是等着万长生来说出那句一直咽不下去的话,苟教授当晚就去世了。

    哪怕是在寒假,只要还在江州的院领导都来了医院。

    但接下来给苟教授守灵的时光,就太冷清了。

    按照江州蜀地这边的习俗,通常都是直系亲属守灵三天三夜,然后再火化。

    苟教授和关老太太两口子无儿无女,万长生先挑起这个晚辈的担子来。

    照例在殡仪馆摆了个灵堂接受吊唁三天。

    也幸亏有贾欢欢跟着一起,在气派宏伟的殡仪馆楼上楼下到处跑着缴费安排杂务,让万长生起码能以弟子之礼一直守在冰棺旁。

    关老太太也能一直坐在偌大的吊唁厅边角沙发上嗑瓜子。

    因为除了第一天上午,大年三十来了一波蜀川美术学院的教职工吊唁,下午就开始冷冷清清了。

    惯常蜀地这种吊唁场所,都是摆了好几桌麻将,叫做打丧火,算是丧事喜办的热闹场面。

    这里连一桌都凑不齐。

    本来院方要组织治丧委员会,安排工作人员,都被老太太婉拒了,说大过年的不要耽误任何人,一切都交给万长生来负责吧。

    院长看看,反复叮嘱下万长生,才拜别而去。

    万长生自在得很,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遗像香台边,怀抱抽空回办公室取换洗衣服时候搬的大印章石。

    慢条斯理的给苟教授雕一尊啤酒瓶高的头像。

    有人来,他就放下东西,恭恭敬敬的接受吊唁、答礼鞠躬、再陪伴恭送。

    人少当然也有放春节假的原因,经济条件普遍不错的美术学院老师,大多春节都选择旅游度假,出国的更是比比皆是。

    老童没回来,赵磊磊好像去东南亚了,老曹跑东北去感受冰天雪地,闻讯发来消息的很多,但来到现场的人真是非常少。

    也就郭槐生大年初一风尘仆仆的从什么地方赶回来,非常恭敬的告辞送别了苟老。

    但是等他发现万长生居然坐在那刻雕塑,又有点按捺不住的想看。

    最后明显是花了洪荒之力才忍住指点几句的专业口吻,直奔机场而去。

    其他主要还是退休教职工。

    万长生都以礼相待。

    关老太太比他更淡定,除了嗑瓜子就是和贾欢欢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