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长生纯粹是习惯性的看了眼徒弟的画,脑海里面却轰的一下!

    豁然开朗!

    有时候艺术就是这样。

    灵感就是触类旁通的一瞬间。

    费雪雁给他解释过,这种欧美现代艺术的培养轨迹。

    先随心所欲的乱画,然后逐渐沉淀,找寻特点,直到最后形成自己固定的风格。

    这个时间可长可短,有些人一两年就跳过美术专业基础成名成家,有些人一辈子都在茫然不知所措的找寻自己的不平凡。

    就跟人生一样。

    总之和国内学院派先学技巧,然后再去找风格,是大相径庭的。

    万长生是个怪胎。

    他有深厚的国画泥塑基础,但没有接触过学院派的专业技巧,最主要是没有受到那套思维想象力的禁锢,所以他进了美院以后,有些下意识的放弃了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国画,也是因为那里面没有太多自然的新意,雕塑却对他来说是个全新的世界。

    包括他做的到现在所有雕塑创作,都可以看成是随心所欲的乱搞。

    第一尊舞台雕塑是写实的舞台幕布,后来被郭槐生带着改了两三个版本,然后才变得艺术气息浓厚,摆脱了模型味。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最终摆在平戏新校区门口的雕塑,舞台中央那个宫女形象是有点画蛇添足的。

    只是为了点题,一来配合大美时代这个标题,暗示大唐盛世这么个元素,二来给戏剧学院有点职业特点。

    在万长生最早构想的作品里面,舞台应该是空旷的,表达那种台上台下两重世界的感觉。

    但他还是很没艺术家风骨的做了。

    那个形象包括后来给杜雯改造成称重宫女,都跟舞台雕塑没有直接关系,纯属随手做的小东西。

    后来再做这样那样的泥塑,直到朱八戒的塑像,都是没什么头绪,也没有风格关系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瞎做,想到哪里做到哪里。

    甚至于放大成不锈钢像,万长生都还没发现这个点。

    直到手里这枚不锈钢猫咪,亲手打造完成的不锈钢件,一而再,再而三……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三次就应该找寻其中的规律了。

    算上杜雯手里那件,万长生这是第三件不锈钢作品。

    再算算其实从一开始做舞台雕塑第一版,万长生在乔宇的指导下就做了不锈钢的材质部件。

    这就是风格。

    就好比老童用油画材料画泼墨重彩,老樊之前一直画支离破碎的玻璃幕墙。

    这都是形成画家最显著的风格,换句话来说,这就是名家的符号。

    顶级名家当然一辈子都会不停追寻探索性的符号,因为他已经足够有名,名字就是符号,就是票房保证。

    但对大多数画家来说,找到一个能让人看一眼就知道是谁的符号,那就足以吃一辈子。

    米勒的农民题材,莫奈的睡莲,高更的装饰化色彩,米罗更鲜艳的色感,梵高那疯狂的黄色,这些都是画家们身上的标签,有时候让画家都不敢轻易改变。

    嗯,就好比写小说的有人擅长什么,就写一辈子,这也是风格符号。

    如果在之前,万长生还仅仅把手里的猫咪当成个随手而为的礼物,现在他感受到自己的风格轮廓开始悄然隐现了!

    用不锈钢材质,表现古典的美。

    这个大方向大轮廓已经出现,剩下就是慢慢摸索了。

    艾米拉看着师父一言不发的凝视自己的画,有点紧张不说话。

    钟明霞则看了好几眼,完全看不懂画的什么,再次觉得搞艺术的莫名其妙,而且同样是画画,那些围着她写生的艺考生和油画系的学生们,起码还能看出点像不像,这孩子都画的什么呀。

    她敢做声:“画得不好么?”

    这才惊醒了万长生,连忙笑着摸摸艾米拉的头,鼓励两句,给钟明霞挥挥手跳上车走了。

    钟明霞再看看奥迪车标,做个鬼脸。

    进教室去。

    做了这么多次车展模特、礼仪、前台,她还是知道什么是豪车。

    当然,再区分具体型号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万长生这会儿则是乐开花。

    这就好比红军长征,一直在茫然不知所措的到处尝试冲杀,终于在川西捡到一份报纸,知道陕北还有个根据地,那种有了目标确定方向的畅快感,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一刻,他迫不及待的想跟人分享。

    当然也只有跟杜雯分享。

    经纪人嘛。

    在脑海里面好像就是面对面,自言自语的说了一路,把车开进医科大停好车,才把千言万语汇集起来发消息:“还记得那个称重的宫女么,你叫我做成不锈钢,老郭建议我把这尊和尚雕像做成不锈钢的,现在大概完成以后的现代效果让我很吃惊,这就是材质变化的魅力,我又自己做了个不锈钢的小品,有种感觉,可能我要和不锈钢结下不解之缘,这也许会成为凝结我风格基础的第一步。”

    杜雯没有即时回应。

    万长生捧着礼物和小野花,步行好大一截距离到医科大女生寝室楼下,才给贾欢欢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