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创新是艺术永远的主题。

    文艺复兴时期的那些顶级巨匠,或者说中国历史上那些大画家们,已经把各种绘画技巧和创新花样都搞了个遍。

    一两千年下来,怎么创新都有别人的影子。

    所以可想而知这有多难。

    但艾米拉恰恰没有这种问题,他就像牙牙学语的孩子,一切都是新的,不受任何框架的限制,万长生、费雪雁都只是给他教导艺术品和随手涂鸦的区别,譬如一幅画总得有个主题,表现手法总要有自己的风格,其他的徐朝晖天天陪着根本就没有限制过什么。

    所以他的画就是充满了无穷尽的想象力。

    黄院长看着笑,转身对这边已经站得水泄不通的嘉宾、官员、镜头和灯光:“这就是艺术的本源,内心对艺术表达的渴望,首先,我得说我也不知道小画家这幅画的内容是什么,我也看不懂,但走近些,凝视这张画,慢慢走近,让你的视线里面只有这张画,仿佛整个天地里面只有你面对这幅画的时候,你就会有种特别的感受……”

    怎么形容呢,就像这些画作,如果把价格标在那,任何人看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分出价码高下来,但是只有个二维码,那么第一眼看的就是画本身,关注的是画面在表达传递什么。

    黄院长说的也是这样一种境界。

    具象写实的作品,挂在那只要一看就会明白哦哦这是讲的什么,表达什么情感,仔细观察笔触或者画面角色眼神,这都能区分出画家的高明与否,甚至观众还会受到画家身份名气的影响。

    但是在这种完全抽象,天马行空的画面面前,要么毫无兴趣的一掠而过,要么逼着自己定睛观看,让所有瞳孔注意力都放到画面上。

    对艺术敏感,或者跟画家表达情绪有共鸣的人,也许就能感受出来那里面充沛的情感!

    这就是禅宗里面常说的“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在越过了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阶段以后,绘画已经不是画面上那些技巧来体现的好看不好看。

    而是期望用抽象的内容,表现画家的内心感受。

    把喜怒哀乐呈现给观众。

    这就要求观众起码能有点哲学思维,而且能够和画家的思路产生共鸣。

    所以说对于国外艺术家的文化逻辑、哲学思想根本契合不上的国内观众,根本都欣赏不来抽象作品。

    这是个文化沉淀的问题,我们才把扫盲解决了多少年,文化普及搞定了多久,高等教育比例达到多少?

    只有在文化层次普遍发达的时代,审美才能整体提高。

    而不是成为极少数拥有天赋的艺术家小圈子孤芳自赏。

    万长生眼里闪耀着光彩,不动声色的示意上面二层架着摄像机、照相机的马振宇他们,加大拍摄力度!

    趁着老黄搞一波!

    马振宇却用眼神提醒他,有个胖大姐绕着弯悄悄走到他身后来了!

    第607章、祝你岁月无波澜,敬我余生无悲欢

    真有几位领导抱着手臂不由自主的凑近些观察,黄院长也不厌其烦的介绍怎么看这种抽象作品。

    其实他从超级写实的成名作以后,就开始捣鼓抽象画派,挣扎了好些年,最近开始回到半写实半抽象,也就是能看出来画的啥,但绝对歪瓜裂枣的那种。

    也许憋了很久,也想这样呼吁下,好好看待艺术品是怎么演变的。

    他去年见过艾米拉,艾米拉的作品刚刚出现点风格,他就看过。

    现在评讲起来也驾轻就熟:“我记得这位小艺术家给我表述过他的创作核心是裂变,大家看这密密麻麻的笔触构成,说好听是细胞裂变,难听点像不像一堆蛆啊……”

    噫……有人都忍不住打冷颤了。

    黄院长还欣喜:“对!这就对了,你共鸣到了些你觉得不舒服的地方,伟大的艺术都有令人不悦的方面,但艺术应该是抚慰人心、令人陶醉和引人入胜的图景,我们越过让自己觉得不适的这点门槛向后面翻越,把精力都用来欣赏这些奇妙的二维幻象,为什么这里有种流淌的感觉,有种深厚的情感在流淌……”

    老院长可能是没想到艾米拉懂汉语,起码艾米拉这一年来不太能说,但大多数日常交流能听了。

    突然开口:“妈妈!想妈妈……”

    蹦出来的单词就像他想表达的情感那么艰难。

    黄院长的泪水都要出来了,手舞足蹈得确实是个艺术家:“就是……这个意思!孩子远离母亲,想念母亲,用什么方式表达呢?做个泥塑不会,画张妈妈的像也不会,就这样随心所欲的让自己情绪蔓延……”

    万长生觉得自己好像在听跑江湖的卖大力丸,但眼角还是按照马振宇示意的注意到胖大姐挤到自己这边来。

    确实带着点特别的香脂气息,四目相对压低了声音:“能……跟您谈谈么。”

    万长生点头:“肯定可以,但不是现在。”

    胖大姐似乎很谦卑的低着头:“感谢您的宽容,我会一直等着的。”

    万长生看看周围想看懂抽象画的专注人群,忽然心中一动:“你汉语说得很好啊,学了多久?”

    胖大姐低声:“我在平京留学过四年。”

    哦……怪不得说得这么好,不对呀,艾米拉不是说他姐姐才十七岁吗?

    且不说在认识自己之前,就有这样的中国渊源?

    难道这位也是十二三岁就来中国学习的?

    正要问什么,黄院长却好像发现了上课不认真的学生,差点找个粉笔头砸过来:“万长生你也来评述下,很好,很好!”

    他真是说得声情并茂。

    万长生多惫懒,伸长脖子看眼:“樊教授,您以前就评讲过艾米拉的色彩,再讲讲呗。”

    老师教授们都是久经场面的人物,一点都不推诿,鲶鱼头大叔抹抹自己的长发上去就开始讲透纳画派和艾米拉这种色彩透明气息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