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驰车厢里面依旧宁静,豪华越野车的风噪也控制得非常出色,万长生几乎能听见葛宁静静的叹息。

    离开市区驶上空旷宽敞的高速路段以后,英伦大叔终于开口:“我们经常嘲笑蒙迪欧先生,因为很多保险公司给推销员标配福特蒙迪欧,所以专指中低阶层,一个个衣冠楚楚,系着皱巴巴的领带,靠职业着装来强撑着的自信,摇摇欲坠。”

    万长生对车型确实没有概念,只能礼貌的哦:“这车好像也不廉价吧?”

    葛宁先生摇头讪笑:“中国人好像很喜欢用车价来衡量阶层,我们英国不是这样,我们用品牌来作为阶层象征,英国本土品牌最高级,其次就是青睐欧洲车,日本车根本入不了眼,觉得和福特一丘之貉,至多略胜一筹……实际上呢,自诩比蒙迪欧先生高一两个阶层的中上流人,开着局促便宜,甚至二手的标致,雷诺,甲壳虫或菲亚特,从宽敞舒适的蒙迪欧旁吃力超车时,依然得意洋洋,绝尘而去。”

    语气真是自嘲极了:“这就是我们内心的极度矛盾,我们既瞧不起中东暴发户的石油金币,可又不得不仰仗这些金币来打造伦敦金融中心,继而制造业空心化,产业金融化的结果就是我们浮在一片泡沫之上,还瞧不起这个或者那个,只以为自己才是最骄傲的帝国。”

    万长生想了想:“两三百年前,我们这片帝国也以为是天朝上国,八方来朝,就是这种感受,结果被工业现代化以后的英国、日本接二连三砸开大门予取予求,掠夺殆尽,所以中国人才前仆后继的追寻美好,现在正在无限接近这种美好。”

    葛宁又沉默了,直到看见前面夜空中璀璨的航空港灯光,才有了点笑声:“很感谢这几天的款待,也很感谢你给了我来中国腹地游览的机会,期待在不远的将来我有机会陪着你在伦敦游览,带你去看看那座testbed试验平台。”

    万长生谢谢了:“艾米拉的画展或者艺术展可能短期内不会举行,但未来我还是想为他争取这样的机会。”

    葛宁笑:“这方面贝赫耶小姐比你又更具备国际化的视野,毕竟她小时候曾经在伦敦生活过一段,那是她母亲和父亲感情最好的时候,她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她交给我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又仿佛触手可及,所以我们都试试看吧,在这个疯狂的时代,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

    万长生思忖了下:“我……还是不问是什么任务吧,有时候知道得越多,就越烦恼,我现在需要烦恼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我看都要影响到我的艺术创作了。”

    葛宁这下笑得挺舒心:“艺术创作这种东西是需要灵感的,祝愿你成为一个伟大的艺术家吧,前提是没有被这些美丽的女孩带来的烦恼淹没,哈哈哈哈……”

    于是万长生就在这笑声中送别了葛宁先生。

    他还真是忍住了不问是什么事。

    回程路上却接到了韩晓敏的电话。

    这就让万长生很意外了:“怎么?你那边工作有什么问题吗?”

    韩晓敏的声音沉稳许多:“除了工作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机智如万长生马上反应过来:“罢课的事情都传到你耳朵里了?”

    韩晓敏呵呵:“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嘛,现在我听见的消息是你在背后指使发动了这场规模浩大的罢课,就是为了彰显你的培训机构存在价值,是给美术学院示威要求得到特殊对待的。”

    万长生知道韩晓敏的大学时期,深耕学生会,哪怕毕业了影响力都很深,毕竟她可以算是蜀川美术学院学生会这条线走进体制内最成功的榜样存在。

    有志于投身学生会前途的青年学生,肯定都会跟韩师姐各种维持关系。

    所以这消息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第635章、凡事蹊跷,必有缘由

    韩晓敏当然不会对万长生隐瞒,最多卖卖关子想逗下这家伙:“有人存心要把事情闹大,还往市里面的教育部门递请愿书,抨击这种为了获得博士生学位颁发点的形式主义,大量突击招收博士青年教师,却不考虑这些人的专业授课水平,只是盲目的追求数量,造成教学质量下降……”

    万长生还听得点头:“话没错啊。”

    韩晓敏恨铁不成钢:“你教我要透过表面看实质的!这当然要包裹一层道貌岸然的东西了,这么做抨击的是谁?不是博士,不是学生,是决定这么搞的领导!”

    万长生哦:“那是谁要求搞这个破事儿的呢?”

    韩晓敏远在他乡都比万长生更清楚来龙去脉:“这件事肯定跟老院长脱不了干系,不可能是老郭、老赵这些系主任能单独决定的,但是你应该清楚,学院希望有博士点这个出发点是没错的,制度又要求学院必须要有一定数量比例的博士人数,那么老黄拍板同意这么搞,其实也是没错的,对不对?”

    万长生挺喜欢跟讲道理的人讨论:“嗯,你的意思是老院长拍板定了,但做起来下面走样?”

    韩晓敏分析得头头是道:“那必须的,文件申请到了院长那,最多院领导开会讨论下可行,说不定这还是非常急迫可行的重要项目,我知道去年蜀美就想争博士点,可是居然被西部另外一家名气远不如蜀美的美术学院拿走,人家是集全省之力协调,蜀美吊儿郎当的以为自己名气大牌子硬,肯定能有,结果第一阶段就因为博士数量不达标刷下来傻眼了,今年强行冲博士数量就成了必然举动,可说老实话,好的博士愿意来蜀美?人家在平沪鹏这些一线城市不好?而且真有研究成果、学术价值的现在都愿意跑欧美去镀金,愿意来蜀美的基本都是……哦哦,你懂的哦?”

    她一贯干练,哦哦两声还带点调侃的韵味。

    万长生哪有闲情逸致调侃:“唉,接着呢?”

    韩晓敏真的在飞速成长:“好,我们现在再来看这个事情,针对老黄是不可能的,他是国家级著名艺术家,地位超然毋庸置疑,这点小事情也不会影响到他的名声,那么抓住这个事情做文章,只有两个可能性,第一经办人被盯上了,如果要求严查处理,就是要把这几个经办人弄出来背锅,不管里面有没有猫腻,反正他们来背锅,但这么做背后的利益点是不是有点小?”

    万长生开着车都心想,你们几位人人都貌若天仙赛诸葛,我这是能偷懒呢,还是会更费脑子?

    韩晓敏的结论就是:“第二就是想推翻专业艺术家担任院长的惯例,这件事不针对老黄,针对的是这种似乎不合理的惯例,如果这是个懂得管理的院领导,行政管理能力很强的院领导,就不会出这样的问题了,这才是从根子上解决了这种艺术家掌权的浪漫懒散主义,这么想是不是就水落石出了?”

    万长生只能拍着方向盘喊666:“高!实在是高,我祝韩主任科员未来步步高升!”

    四位竞聘者里面可是有三位专业出身,这么说还是有点阴谋论。

    韩晓敏回他:“讨厌!可是校内舆论故意牵扯到你身上,除了打击老郭的臂膀,也有放烟雾的可能性,我认为主要目的还是那第二条,不排除这种舆论是国画系那位制造出来的。”

    万长生连忙正经些:“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呢?”

    韩晓敏就差摇羽毛扇子了:“四位竞聘者,当然可以去找那位伍书记表下忠心,反正你跟老郭关系那么好,多押个宝又没错,这样四位竞聘领导里面有三位都跟你关系挺好了,以后怎么都不亏,不过这种乌烟瘴气的乱糟糟局面,还捅到市教育领导部门去,对谁的好处最大呢?浑水摸鱼往往就是实力最差的那个才会使出这种破釜沉舟的办法,赵磊磊是最没存在感的吧?”

    万长生赶紧帮兄长证明:“他不会搞这些手脚的,我绝对相信他的人品。”

    韩晓敏笑:“由艺术家担任院领导,这在全国各地都是不成文的惯例,也就平京戏剧学院那种太过重要的,一把手是高级领导兼任,常务副院长还得是席导这样的艺术家,所以这很难改变,从这里开刀改变那都是多大一盘棋的运筹帷幄了,根本不是我们这样小虾米能看懂的,所以我觉得这也不像是伍书记会做的,既然你说赵磊磊不会这么干,那就只剩下老赵了,我都能看懂,领导们更能轻易看懂,那么这个局面就很有意思了,为什么会出现赵磊磊这么个毫无存在感的竞聘者呢?针对领导的抨击是迷惑伍书记的影子,关于你的舆论是让老郭减分,对赵磊磊却啥都没做,起码说明他身上没什么问题,有时候这种不起眼的人,反而会不声不响的搞定一切。”

    万长生心惊这女人的第六感,赶紧和稀泥:“翻来覆去都是你在猜测,这些事情我们又不会有发言权,你就说说我该做点什么才能面对这种谣言?”

    韩晓敏居然说:“我不就是找个理由跟你聊天嘛,建议也说了,你去跟伍书记沟通谈心,就保证三方关系挺好,除非老赵上位,其他任何谣言在领导信任的面前都是浮云,对吧?”

    万长生感谢:“我就不去刷存在感了,意思是我不做什么也没啥大碍吧?”

    韩晓敏笑嘻嘻:“你是做不了什么,但风口浪尖上一定有你的戏份,谁叫你这么出色呢,躲不掉的。”

    万长生真的不管了,难得送走葛宁,就去找贾欢欢吃晚饭,周末了嘛。

    谁知道贾欢欢说她早就开车去了文创园区,带着自己的几个室友去仰慕钟明霞,顺带去夜市上玩,听钟明霞描述可带劲了。

    好在对万长生来说都是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