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就是要能够统筹整个纷繁复杂的剧组局面,所以他还算有点心得。

    江竹清悄悄做深呼吸。

    万长生回来看见:“怎么?”

    江竹清再确认下:“我们这次全都换新人,还请大明星吗?”

    万长生点头:“请啊,观众喜闻乐见的可不都是想看大明星么,又不多花钱,这是大便宜,肯定要占。”

    唐建程都被万长生这种脑回路刺激到,怎么一点艺术家的派头都没有呢?

    江竹清艰难的开口:“我一个刚上路的十几线小演员,去面对各种顶流明星,应该用什么样的心态?我没有你那么强大的内心和底气,这太颠覆我的认知了。”

    唐建程这才明白江竹清的困惑。

    万长生可以顺口说不行就换人的,这样的机会有大把的人抢着上。

    说到底江竹清还是因为处在一个可上可下的中间层面,她已经有了比较好的基础,也许能顺着这条路走下去,成为更闪亮的明星,所以她才会权衡才会犹豫。

    但美人发愁的样子就跟西子捧心一样好看。

    万长生不要脸的笑了:“春晚是个舞台,不光是给全国人民看的舞台,也是给圈内人看的舞台。

    围绕舞台的所有方方面面都在明眼人的视线里,人人都挤破头的想上春晚,我们仨已经基本上确定能站在这个舞台上了。

    你就是个演员,演好这个角色,至于能不能成为女主角那要看运气,起码你已经是你自己的女主角了。”

    唐建程特么快三十岁了,各种剧组呆过无数次,看到过的演员、导演也是用斗来装。

    这会儿还是有种“卧槽,见过撩妹的,没见过撩得这么有技术含量的……”

    如果他来导这场戏,万长生应该是轻轻抚着女生的长发说这番话。

    因为江竹清的神态已经是这种反应了,眼里陡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这应该就是佛家所说的顿悟。

    万长生用一句话就给她指明了方向。

    人生何尝不是一出戏呢。

    看透了这点,先平静冷静的考虑下,这个纷繁复杂的角色,应该呈现出什么样才是最佳,然后照着演就是了。

    这本来就是演员揣摩角色的套路。

    却被万长生反过来用,用来面对解答人生的困惑。

    江竹清是个挺认真的性子,当初刚认识钟明霞,还跟着她去体验生活。

    从这再重逢见面,万长生和杜雯都多少能感觉到,她这种认真的人,在逐渐离开校园,面对现实残酷的社会时候,有点摇摆和迷茫了。

    差不多就是修仙小说说的那种道心不稳。

    越过这坎可能就海阔天空,迈不过去说不定会走火入魔。

    人生何尝不是一种修行呢。

    所以接下来江竹清再看万长生,眼里多少有种迷醉的味道。

    万长生看得出来:“还有什么困惑吗?”

    江竹清轻轻:“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可说完这话就低下眼帘,旁边唐建程内心长叹口气,可能在想我当导演的时候怎么就没这种发挥水平呢。

    万长生再提醒下:“我们是工作伙伴,我非常乐意看见每个参与者能从我们的合作中爆发提升自己的境界,如果仅仅停留在赚多少钱,情啊爱的层面,往往都很快就会在齐头猛进中掉队,因为掺杂个人私心杂念,是这种工作的大忌。”

    江竹清再深呼吸,变得干脆不少:“是!我明白了。”

    真是数息之间,百转千回唯自知啊。

    席导没留下来跟万长生多说什么,她很放心。

    但这次会议的直接结果就是,三人组正式接过今年春晚组委会的招牌,虽然这个组委会拥有一大堆头衔的领导,但基本还是导演负责制。

    就跟一个剧组差不多。

    这栋国家电视台隔壁的媒体艺术中心的春晚筹备办公室就交给他们了。

    运行几十年的春晚,早就按部就班的套路化。

    差不多三四百平米的办公区专门给春晚安排的,这座配套酒店开房的话基本都是记账,最高峰时候住个一两千人也是正常情况,隔着个停车广场那边,艺术中心标准的千人剧场随时调用。

    至于电视台的各种设备,国家电视台应有尽有,就看你有没有胆量去借用,还得有点人脉。

    真正国家级的底蕴,就像画家随手拿起画笔,发现旁边各种颜料都是用吨来计算的放在旁边,只看你能不能画出一幅五彩斑斓的作品了。

    哦,春晚可不是你想画成什么样,就什么样儿的。

    这是最烦的一点。

    春晚不是一台单纯的晚会。

    要歌颂要美化,要拜年要感动,一个劲的添加各种要求,还得非要拽着观众的嘴尬笑。

    真是太难了。

    唐建程推开有些灰尘的办公室大门,也忍不住要给自己减压:“这就感觉接了个投资几亿的大制作,没点底气,心里真是慌得要命,我们怎么……把这里填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