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巧,前些年计某和友人在北境恒洲遇上过一个邪性的八尾狐妖,虽然最终让她逃了,但也留下点东西,倒是可以顺便用它给你瞧瞧狐妖的路,且看且悟,能得多少都算你自己的,但始终得认清自己。”

    计缘说话的时候,手上出现了一根银白色的长长毛发,只是这么托着,两段却并未垂下,好似延展在风中一样,胡云和孙雅雅都好奇地望着,同时细思计先生的话中有何深意。

    傍晚,孙雅雅收拾好石桌上的文房四宝和今天写的字,告别计缘和胡云之后,背上书箱回家去了,明天不用来居安小阁,而后天则是直接离开家乡了,虽然她有过去春惠府求学的经历,可激动和忐忑依旧难免,更有一丝丝离愁。

    而居安小阁之中,此刻则剩下了计缘和胡云,以及始终静立微风中的大枣树,当然,还得算上一只始终看着一切的小纸鹤。

    而挂在主屋外的《剑意帖》倒是很安静,不是小字转性了,只不过是同样在修行而已,整个《剑意帖》的白页上,百多个小字汇聚成两片显眼的墨色,意为“天罡”。这些道蕴天成的小字们常常划分阵营相互起阵对垒,这么多年可不只是玩闹。

    院中,胡云十分期待地看着计缘,心跳扑通扑通,跳得越来越快,想着是不是计先生要传法给自己了。

    “凝神收心,闭目入静,什么法都别运,什么事都别想,知道了吗?”

    “是!”

    胡云学人一样盘坐在院中,在极短时间内就闭目入静。

    计缘看看他,点了点头,一手将捆仙绳放出,化为一片金绳之影罩住居安小阁的院落,隔绝外界一切,另一只手将银白色毛发绕在指尖,随后朝着胡云额头点去,同时神通施展天地化生。

    刷~~~

    一道强烈的白光在胡云心神中亮起,山川、水泽、飞禽、走兽等天地万物在心中化出,而胡云自己坐在一座高峰山巅,下意识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身后九尾飘荡……

    “不论你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切记收心,好好感受,只有一昼夜的功夫,不可浪费了这次机会,更不会有下一次,否则那九尾天狐就该察觉到了。”

    计缘的声音在天地之间传来,因为这种极为真实的强大感,而陷入诧异和兴奋中的胡云顿时惊觉,但依然不知所措,既然不知道该做什么,那就修行吧!

    居安小阁中,那根特殊的狐毛绕在胡云头顶,计缘则一边施以意境,一边细细看着。

    这狐毛本就是借乾坤之法给予第九尾的一种高妙手段,而且因为是化成“第九尾”的那一刻被计缘斩落的,其中的一丝道蕴依旧维持在那一刹那,计缘不用费太大力气就能让胡云窥一窥那一瞬的玄妙,再借由天地化生之法时间在胡云心中化为一昼夜。

    至于那种玄妙感觉散去之后,胡云自己能凭着记忆维持多久,就看他自己了,远构不成偷学玉狐洞天的妙法,胡云也需要走出自己的道路,但某种程度上说算是借鸡生蛋了,所以计缘做这事也是很谨慎的,若非有捆仙绳在可不好随便为之。

    第0546章 相伴云霞

    在短暂的片刻之后,计缘已经收起了那一根银白色狐毛,而胡云依旧处于入静状态,显然在那内心的一昼夜中不是毫无所得,也让计缘微微点头。

    计缘只告诫胡云要用心,但没说其中的难度,就是怕胡云有心理负担,不过如今看来这狐狸也确实长进不少,能在那演化的一昼夜过去还能稳住没有立刻惊醒就算挺不错了。剩下的嘛,以计缘的估计,胡云至多能再坚持一天。

    胡云在意境中经历一昼夜的功夫,在外界则十分短暂,孙雅雅也才入了桐树坊没多久。今天是冬至,孙记面摊早早就收摊回去了,所以回来的路上孙雅雅并没有碰上自己爷爷。孙雅雅此刻连家门都还没有看到,她心中交织着兴奋和惆怅,充满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即将离家的不舍。

    从小到大听的故事看的书都不少了,不论是乡人故老相传,还是如一些书面神仙传上的故事,都透露出一种仙凡有别感觉,这不是说仙人就会很冷漠,会无视凡人生死,恰恰相反,这些故事中多的是仙人同凡人的纠葛,这才是其流传得也没那么广的原因,但仙人又是超然的,仙山仙岛都远离世俗,换而言之就是离家甚远。

    随着离家越来越近,孙雅雅心中的愁绪就越来越浓,之前几个月全是憧憬和喜悦,但此刻却是离愁占上风了,遇上熟人打招呼也应得心不在焉。

    走着走着,孙雅雅已经到了家门口,正捧着一些劈好的柴火从柴房出来的孙福见到孙女回来,笑着招呼一句。

    “雅雅回来啦?”

    孙雅雅抬头露出笑容后“嗯”了一声,只是孙福一眼就看出孙女不对劲,赶紧将柴火放到厨房,再出来时孙女已经到了客堂那边。

    “雅雅,是不是没学好,计先生批评你了?”

    孙雅雅将书箱放在客堂桌上,摇摇头道。

    “没有,今天先生还夸奖我了,说我写成了《游龙吟》是大进步。”

    “那为什么闷闷不乐的呢?”

    孙雅雅还是摇摇头。

    “晚上和你们说。”

    入夜后,孙家人围坐在客堂八人桌上,气氛有些沉闷,哪怕孙雅雅还没说破,孙福和孙雅雅的父母都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晚饭已经吃完了,只是全家都比以往吃得少一些,倒是都喝了酒,就连滴酒不沾的孙母和孙雅雅也都喝了两小杯,使得两人的脸颊泛红。

    全家人都在等着孙雅雅说话,沉默了良久,孙雅雅终于还是开口了。

    “计先生让我收拾一下东西,可能后天就会带我离家了,我不知道这一去是多久,什么时候能回来……”

    孙雅雅说到这里就没说下去了,家人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惆怅难掩。

    “呃,这是好事啊,对吧爹?”

    “对对,这是好事啊!多少人都盼不来的好事。”

    “是说啊,达官贵人都盼不来的好事!”

    “对对对,要高兴些,又不是不回来了!”

    “对啊,别苦着脸,若是计先生以为你不想去,那该如何是好啊!”

    “要带什么东西?娘陪你一起收拾!”

    家里三个长辈一句接着一句,话语之间都没有任何间断,一副开开心心热热闹闹的样子,至少尽量装出这个样子。

    孙福老说这又不是上战场,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但孙雅雅听到这却难免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借口如厕离席两次。

    ……

    不出计缘所料,胡云在之后又多维持了十个时辰的静定,第二天午后,盘坐在大枣树下的赤狐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始终站在院内的计缘,好似未曾离开。

    “计先生,过去多久了,不会好多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