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桌前喝着小酒的牢头见那狱卒搓着手回来,于是便问了一句,后者勉强笑笑,点头道。

    “吃了,酒菜都吃了,还是没有腹泻,但这里,越来越严重了。”

    狱卒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以此表示王立的精神问题,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

    “头儿,那王立如今的情况,看着越来越瘆人了……”

    牢头皱眉抿了口酒,他当然也清楚王立的情况,实话说他也有些瘆得慌。

    “头儿,王立这情形太诡异了,我听老一辈说,这种人死了变鬼可厉害了……”

    “嘶……”

    牢头也哆嗦了一下,伸手拿起酒壶给边上的空碗也倒了些。

    “来,你也喝点酒压压惊。”

    “哎!”

    ……

    时间过去两个多月,王立的“癫狂”已经真正常态化,再也没有狱卒过来这边听书,并且已经有好些日子没送那种食盒过来了,更没有在监狱的饭菜中加料。

    这一天计缘收笔,桌上一堆宣纸上都布满了蝇头小字,或重叠或铺开,虽然纸页并不相连,却有种所有文字都连接一体的感觉,隐隐交相呼应如有云烟在文字之间牵连。

    当然这些王立是看不到的,他只是觉得计先生的这些文字很好看,也很和谐,但看久了莫名让人想打瞌睡。

    “呃,计先生,您写完了?”

    计缘将狼毫笔放在笔架上,活动一下手脚,看着矮桌纸面上的文字,带着笑意点头道。

    “嗯,写得差不多了,只需要再雕琢雕琢便可,能成此篇《游梦》,还得多谢你帮忙了。”

    “我?”

    王立指着自己的鼻子尴尬笑笑。

    “计先生您别取笑我了,我哪有本事指点您练习书法啊,在边上吃饭喝酒瞎捣乱倒是真的……”

    说到这里,王立瞅了瞅外头,看到这一处牢房走道尽头并没有狱卒过来,视线回转的时候,发现对面牢房的犯人同他的视线接触后立刻缩到一角。

    “计先生,他们有一段时间没送酒菜来了,张姑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啊……”

    计缘摇头笑了笑。

    “怎么,还盼着他们送?”

    王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如实回答道。

    “这,不是有先生您在嘛,他们也毒害不了我,那些酒菜虽然不如张姑娘的,但好歹比牢饭好不少啊……”

    说到这儿,王立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什么,警觉道。

    “先生,您说他们是不是放弃下药?打算用别的方法对付我啊,比如趁我睡着的时候给我来一刀?距离我出狱可没多少时日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怕什么,碍于尹家的面子,他们绝不敢公然对你出手,安心待着就行了,或许他们觉得你如今这样子也用不着杀了。”

    王立挠挠头。

    “就是说啊,我这种小人物,萧家大老爷当个屁放了不就得了。”

    正这么说着呢,廊道尽头有脚步声传来,很快牢头和狱卒就来到了王立的牢房前。虽然王立说书的时候很有种运筹帷幄的气概,但正常状况下还是和个寻常书生一样,王立偷偷看身旁计缘好几次,想看看先生有什么反应。

    王立的这种自以为隐蔽的动作,在牢头和狱卒眼中一目了然,但这样反而更瘆人。这段时间也不是没狱卒想过是不是王立牢房闹鬼,现在每个狱卒身上都带着护身符了。

    “咳,王立,你刑期到了,可以走了!”

    “啊?”

    王立下意识看向计缘,然后才看向狱卒。

    “不是,两位差爷,我这应该至少还有半月吧?”

    “嘿!你这说书匠,还嫌弃坐牢坐得不够久吗?你记错时日了!”

    “我记错了?”

    王立又下意识看了一眼计缘,后者并没说什么。

    “是啊,记错了,你可以出狱了。”

    一边计缘冷笑一下,对着王立点了点头,后者赶忙回应狱卒。

    “哦哦哦,知道了知道了,我呃……”

    王立扫了一眼牢中,也没啥行礼好收拾的,而计先生已经挥袖之间将矮桌上的文房四宝都收走。

    “这就走吧!”

    王立说了这么一句,只好硬着头皮走出牢房,然后看到另有几个狱卒将边上几个牢房的门也打开了。

    “出来了出来了,你们两可以出狱了!”

    “出来,你刑期满了!”

    见周围四五个牢房的犯人都有人在释放,王立倒是松了口气,大家都一起出狱应该是没问题了。

    “呃,几位差爷,这是圣上大赦天下还是有别的喜讯政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