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音部,姚戈比他想得还更狠,完完全全把自己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给人提供茶余饭后的谈资,可想而知会在学校引起多大的波澜。

    许子航尽量让自己不去思考这些,而是就着姚戈的主意提问:“播音部的人不让你们进去怎么办?”

    姚戈想过这个,不过他还没有细想。这确实是个问题,就算是认识的,他们应该也不会让人随便进广播室。

    许子航见姚戈开始蹙眉,于心不忍,赶紧出主意:“不如你问问雷子的姐姐?她不是记者吗?就……拿工作证骗他们说是学校的安排?”

    姚戈听他这么说,展眉解颐:“确实可以!”

    许子航见他这会儿露出的酒窝,只感觉难受,但还是挤出一点笑,趁热打铁道:“我陪你去。”

    “不行。”

    被斩钉截铁拒绝的许子航很委屈:“为什么?我可以穿你的校服,混进去。”

    “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好不好?”姚戈不想让许子航跟着去,如果许子航在,他怕自己说不出口,“你就在听筒里陪我。”

    许子航再怎么不愿意,也不想在这时候违背姚戈的意愿。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联系雷子的姐姐很顺利,对方一口答应下来,明天会在学校里等他。

    睡觉的时候,许子航从背后抱住姚戈,问他:“你怕吗?”

    “有点儿。”姚戈睁着眼睛,不知道明天之后会怎样,学校会怎么处置,同学会怎么说。

    “不是,我是说,当时。”

    姚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身抱住许子航,告诉他:“你知道吗?第二天你就给我打电话了。”

    姚戈不会忘记那个电话的,他摇摇欲坠的世界在那时候又稳稳地立住了。

    是那一天。是他们重新联系上的那一天。许子航沉默了半晌,问他:“那首歌是什么?你空间的那首。”

    “cree。”姚戈说着就哼了几句,“but i’ a cree, i’ a weirdo what the hell a i dog here? i don’t belong here i don't care if its hurts “他哼着哼着就笑出来,“田飞说他的心情是这首歌。他才不配。”

    而我即使是个怪物,也有人在爱我。

    第二天,在杨亦雯和赵丰年起床之前,他们俩就出门了。

    他们在地铁站口分别,许子航可以偷偷跟去,但是他还是选择了让姚戈自己去解决。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除了进广播室的时候碰到一个老师问他们做什么采访,被雷子的姐姐小雨忽悠过去了。

    雷子还不太了解情况,他以为是他姐又为那个男生出了什么新主意,不知道姚戈怎么跟着一起胡来。他愁眉苦脸地听命令在门口看门,如果有人来就挡住门。

    姚戈坐在话筒前,外面的广播在放《运动员进行曲》,仿佛是给他吹响行动前的号角。窗外的云朵和平时差不多,普通的一天早上。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姚戈的心脏一下一下地猛烈跳动着。他和坐在他旁边的小雨姐姐对视一眼,对方鼓励地看着他。放在旁边的手机显示正在通话中,许子航躲在厕所的角落里听着这边的动静,手机被他使劲地压向自己的耳朵,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声响。

    操场上的学生们都懒懒散散地,尽管老师在说加快步伐,他们还是边聊天边慢悠悠地前进。音乐突然被关掉的时候,没什么人在意,毕竟音乐卡顿的事情时有发生。

    “喂。”姚戈开口的时候还有点颤音。事到如今,他没有退路可走,他不能逃跑。小雨姐见他的手在紧紧地抠着自己,从旁边伸过去松开他的手指,握住他的手。

    姚戈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正在通话的手机,深呼吸,稳住不受控制往上涌的情绪:“大家好,我是高一的一名学生。下面……我想给大家放一段录音。”

    全校的学生们甚至是老师们都不知道什么情况,以为是学校的特殊活动,所以老师还抬手嚷嚷着让学生不要聊天了,注意听广播。

    小雨在同一时间按下了开始键,这个任务交给她来完成,因为姚戈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有这个勇气。

    “对不起。”

    这三个字在大庭广众真的播放出来的时候,姚戈撑住自己的额头,反手用力握住小雨姐的手。许子航咬住自己的小臂,肉体的疼痛能让他更清醒。

    “田飞老师是为那天猥亵我的事道歉吗?还是为你打我的那巴掌?”

    姚戈闭着眼,小声地跟著录音复述这句话。每一个字他都没有忘记。

    “老师那天确实不对,行为不端,很过分,伤害了你,但是那是因为我喝了点酒……”

    这几句录音理所当然地引起了轩然大波,老师们歇斯底里地大喊着让大家别讨论,嗡嗡嗡的议论声还是延绵不绝。校领导大发雷霆,让几个老师立刻去处理。田飞的嘴唇发白,被年级主任喊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这是发生在两年前,我初二的时候。”不同于外面的喧哗,广播室里很安静,姚戈的脚趾紧紧地蜷缩着,握住话筒的手却不敢用劲,他口齿清晰地缓慢强调,“这是田飞老师曾猥亵我并对我使用暴力的证据。我,支持最近被大家讨论的男生维权。”

    昨天写完说稿后,小雨姐姐帮他修改了语句,“维权”这个词,他曾经从来都没想过。

    “我相信有过被性骚扰经历的不止我一个,尤其是女生。不要害怕,错的不是我们。希望你们以后也勇敢地大声说出来,应该感觉羞耻的不是我们,不要让这样的人还隐匿在人群里。”

    不要像他曾经那样软弱。

    “我请求,在场听见这件事的老师同学们,还有学校,不要漠视和指责我们,不要做帮凶。”

    姚戈说完最后一句,前后不过三分钟,但却花光他所有力气,整个后背都湿了。

    那几个让他们进去的播音室女生已经傻眼了。雷子站在播音室门口,费劲地拦住几个终于气喘吁吁地赶来的老师,他人高马大的,任凭那些暴跳如雷的手敲到他脑门上,他一句话不说,使劲憋着气不让他们把自己从门前挤开。

    话筒关上后,小雨姐姐给了姚戈一个拥抱:“你很棒。”

    “贝贝。”许子航听完全程,只有短短的几分钟,但他却觉得那么漫长,他坚定又认真地对姚戈说,“我为你骄傲。”

    接到班主任心急火燎的电话时,杨亦雯正在去机场准备出差的路上,本来想着如果没什么事就让赵丰年去一趟,但是班主任在电话里强调必须她亲自来,是大事。

    “郭老师,到底是什么事?我这个会议真的很重要。能不能……”

    “姚戈妈妈,你真的必须过来一趟。”郭老师是毕业没多久的女生,姚戈是她带的第一届学生,她完全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她班上,急得快要哭出来,“姚戈今天到广播室播放录音说我们学校的田飞老师曾经性骚扰他……现在正在主任办公室……”

    杨亦雯握着手机,下意识地重复地问了一句:“什么?”

    姚戈在播音之后,让雷子和小雨姐先溜走,这是他一个人的事,不应该牵扯到别人。出了广播室,面对这群张牙舞爪找他算账的老师,他穿上了他的盔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