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我……”

    “告诉你有用吗?你在我身边吗?”

    这句话是一个丢进水中突然炸开的鱼雷,巨大的爆破声后反而带来一片死寂。意识到自己的口不择言,姚戈捂住肿胀淤青的腮帮子,舌头下意识地去舔后槽牙的伤口,第一天的血腥味又回来了。

    许子航哑口无言,像是长期缺氧后的眩晕,他闭上眼睛,低声说:“我不想聊了,你……”

    他想说“好好休息”,还没说完就被姚戈先挂断了电话。

    姚戈难受地弓起身子,有点喘不上气。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那句话,在许子航说“不想聊”的瞬间,他只想掐灭那个声音。

    林季森端着一个盆子上来,在门口敲了敲门,走到姚戈身边去放下盆子,嘴里还在叨叨:“我妈说前两天冷敷,今天开始要热敷了,我给你拿了烧开的热水,嗷,这毛巾还真有点烫……”

    他用两根手指捏起手里的烫毛巾,忍着烫挤得干一些,嘴里嘟嘟囔囔的,细致地叠好毛巾递过去:“喏。”

    “咦?你哭啦?”他伸了一半的手又缩回来,探头过去拍了拍姚戈的脑袋,以为他是因为疼痛掉眼泪,“我们可怜的小姚戈哦,不哭不哭!”

    被林季森哄小朋友一样哄,姚戈的委屈像是不小心抖落的玻璃珠,落在地上胡乱弹跳,他狼狈地偏头躲开林季森关心的视线,接过烫手的毛巾捂在眼睛上。

    这几天霞月姨心疼他,说话轻声细语,每天问他有什么想吃的,粥和汤都端上来送到房间里,连杨亦雯都不顾这几个月的冷淡,打电话来嘘寒问暖,嘴里宝啊宝地叫着。

    唯独许子航,第一句话怪他怎么不告诉他。

    许子航握着被挂断的手机,像遭了一记闷锤,惊出一身冷汗。

    清晨的天却昏沉沉,好像很久都没有见到过太阳。这几天,许兴强的那番话一直在许子航心里反反复复,最难捱的是明知道他们有期待,却还是一意孤行地选择背道而驰。

    很茫然。他像是山谷间悬挂的一根细钢丝,有无数的重物在拽着他往下沉,他仿佛能看到自己被不断割裂,一点点地,缓慢地,不知道何时会断掉。

    我们越来越远了吗?距离和时差还是起作用了吗?许子航按亮手机屏幕,点开那个号码,他连回拨的能力都没有。他和姚戈之间,连打电话都隔着昂贵的国际漫游。

    又来了,风筝越飞越远的感觉又来了。恐慌和懊恼开始占据他的大脑,最不能原谅的是自己竟然把那些无意义的质问放在关心姚戈之前。

    对不起。

    贝贝。是我的错。

    最近压力太大了,我不应该这样说话

    现在牙齿还疼吗?要多久去拆线?

    对不起

    ……

    许子航的头像不断跳动,qq提示音“滴滴滴”响个不停。姚戈一条条划过,乱弹的玻璃珠又被人收得整整齐齐了,乖乖巧巧地听话起来。

    他们已经离这么远了,每天能说几句话的时间就不多,连一分一秒他都不想消耗在吵架上。

    重新接到姚戈电话的许子航宛若重获新生,一张口就是道歉:“我错了,对不起。”

    “嗯。”

    听到他的声音,许子航感觉挂在身上的重物又可以再坚持坚持,他这根钢丝绳,暂时还断不了。

    “我……”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立刻屏息等待对方先说,后来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笑,另一个也跟着笑开。

    “……嗷。”姚戈一牵动脸部肌肉,就被疼得一个激灵,赶紧僵着嘴说,“别惹我笑,疼死了。”

    “那医生怎么说啊?有没有发烧?脸有没有肿起来?很痛吗?怎么办啊,得多久才好?还要再去拔吗?……”

    被许子航一连串的轰炸式提问,姚戈舒坦不少,耐心地一个个回答:“没发烧,肿了点,下周好,不拔了。痛死了。”他小声地哼唧,“给我吹吹。”

    “呼……呼呼……”许子航隔着话筒,眉头蹙成一团,他虽然没有拔过智齿,但小五拔过,当时他脸肿得高高的,半夜躲在宿舍呜呜哭。

    嘶啦的气音刺激得姚戈耳朵发痒,他的嘴角轻微地弯了弯:“好啦,没那么痛。”好想他啊,不想再这样只能靠着电话联系了,“刚刚我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反正你马上就过来了,到时候就不远了。”

    “……嗯。”许子航低声应着,心底却没有嘴上那么笃定。

    第85章

    “你想报哪儿的大学?”操场上的高三毕业生排成列队在拍毕业照,李承锦倚靠在走廊问冬萌。

    冬萌双手搭在栏杆上,嘴里含着李承锦给他买的草莓冰棍,想了想说:“a城吧,我都没去过呢,可以看雪。”

    说完他转过头对李承锦露齿一笑:“我没看过雪,你看过吗?”

    “雪有什么好看的。”李承锦哼了一声,“傻帽。”

    话音刚落就被冬萌在胳膊上揪了一下,李承锦顺势扯过他从背后锁喉,掐住他的脸,冬萌一边咯咯笑一边惊呼:“……我的冰棒掉啦!”

    李承锦敲了一下他脑袋,从他手里夺过还剩下一口的冰棍塞进自己嘴里,草莓味的碎冰在口腔里化开。

    “喂!”

    李承锦张嘴对他露出舌头,人工合成的草莓甜味飘出来,他手里的冰棍干干净净,只剩下光秃秃的棍子。冬萌又好气又好笑,却只是轻轻在他的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呢?你想去哪里读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