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虚假

    天魔离戈潜伏在食肆老板体内, 已经偷听殷临渊与时青珩的谈话好一会了。

    此刻, 他见时青珩棒打鸳鸯时措辞委婉,离戈不禁又气又恼,只觉得时青珩实在靠不住。

    他曾对江淮然发动过一梦华胥,略知一些江淮然的记忆。因此,他自然猜得出,面对这个选项, 江淮然会怎么选。若江淮然选了尊者大人,到时候,尊者大人必然会更感激喜爱江淮然!

    在他眼里,时青珩简直就是把殷临渊往江淮然身边推。就算江淮然在帮助尊者大人弄死无极剑尊后, 心中会有怨言。但等他们真正关系差到反目成仇、恩断义绝, 又得等多久?

    看来想拆散尊者大人和江淮然,只能靠自己了, 离戈恨恨地想。

    他从食肆老板体内出来,化作一团黑雾,追向了临渊离去的方向。

    与此同时, 雨幕中,时青珩伫立在食肆门口。他表面依旧是那副淡漠出尘的模样, 仿若世外中人,只可远观,不可近渎。

    大风呼呼地刮着,雨也不复之前绵绵细雨的样子,下得愈发大了, 甚至称得上暴雨滂沱。

    近侍恭顺地将绘着梅花图案的新伞递给时青珩,时青珩伸出手,接过伞,然后撑了开来。

    至于前一把梅花图案的油纸伞,时青珩已经送给急着回家的殷临渊了。

    在殷临渊离开之后,时青珩并没有立刻离开食肆,而是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

    只是一会会,远处的淅沥雨声中便传来一声惊怒的叫喊。

    那是殷临渊离开时所走的方向。

    时青珩知道殷临渊遇险,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侧耳细细聆听着前方的动静。

    前方模糊传来打斗的声音。

    在一盏茶后,打斗结束,前方不再有声息了。

    时青珩轻轻笑了起来。在微笑的时候,他侧过头,望了眼身后的街角,那人已经不见了。

    原来一切都在时青珩的掌握中,为了不落把柄,为了不脏自己的手,他算计让离戈来做这个恶人。

    时间倒退回一盏茶前。

    暴雨中,殷临渊独自一人直面从食肆中跟来的天魔离戈。

    伞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天魔离戈展开了他的“域”,普通修士皆无法察觉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见百般无法突破“域”,殷临渊又气又恼,怒道:“你是那个疯疯癫癫的天魔?你不是死了吗?”

    离戈神采奕奕,身着浅紫色曲裾深衣,秀美动人的脸上满是笑意:“回尊者大人,我没有死。我后来附在一个道修身上,从秘境中出来了。尊者大人,您的师尊已经说了,江淮然并非良配,你为什么一直执迷不悟呢?”

    殷临渊冷冷道:“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他表面上以最凶的态度面对离戈,实则他心知,自己单挑似乎恢复了不少力量的离戈,根本毫无胜算。他偷偷摸向传讯玉简,想联络江淮然和师尊帮忙。但离戈却眼疾手快,直接打碎了殷临渊的传讯玉简。

    离戈柔声细语道:“尊者大人不必害怕,我此行前来,并非为得是要杀你。我只想让尊者大人离开江淮然罢了。江淮然他并不是个好人。”

    殷临渊冷哼。他踩在有若实质的血海上,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脑中飞快转动着。但他越思考如何对付离戈,便越发现自己的胜算太小。

    师尊此前予他的仙印专门克制天魔,但现在仙印已经全部消耗掉了。师尊给他的雪煞尊传承中有不少威力奇大的顶级神通与秘技,但能用来针对无影无形且千变万化的天魔的,却只有寥寥几式,完全不够殷临渊应付现在的战局。

    按理说,上古修士经历过魔孽大劫,会有很多为魔孽量身定制的攻击手段。但雪煞尊的传承里,却根本没有多少能对付魔孽的手段!

    这该如何是好!

    殷临渊一边绞尽脑汁想逃生的方法,一边开口试图同离戈周旋:“你想用什么方式让我离开江淮然?”

    离戈却没有回答殷临渊,他的笑容诡谲而美丽,口中道:“尊者大人,也许你会因为我现在的做法而恨我。但等你日后清醒了,必会因为我帮助你摆脱江淮然而感激你”

    离戈忽然化作无数黑雾,穿过殷临渊的护身术法,径直在殷临渊面前凝聚成型。

    而他那双美丽而诡谲的幽深眸子,也在这一刻对上了殷临渊的双眸。

    殷临渊的心神完全被牵引进了那双幽深眸子中……

    此时已晨曦微露,殷临渊却恍惚意识到,他心中的太阳再也不会升起来了。

    殷临渊再度清醒过来时,已是第二天的午后,他正睡在街边客栈房间中的床上。

    离戈端着两份餐食,推开了房门。见到殷临渊醒来,他惊喜道:“临渊哥哥,你醒了?”

    殷临渊却未出声,警惕而锐利的目光扫向了离戈。

    眼前人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漂亮少年。他眸若秋水,脸蛋秀丽,注视临渊的神情羞怯而尊敬。他身着打着补丁的朴素短袍,袖口挽起一截,看样子生活条件并不好。

    在注视离戈的同时,殷临渊脑内突然浮现出一段记忆。

    原来,这个少年名叫离戈,是他一位已逝战友的孩子。在殷临渊的战友死后,离戈的家便只剩他与修为不高的母亲了。他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而贪婪的亲戚此刻却登上了门,以巧取豪夺的方式夺走了离戈父亲的家财与抚恤金,只给离戈和离戈的母亲留了座已成空壳的家。

    之后,离戈与母亲在千机要塞中过着只能勉强填饱肚子的生活。不久,离戈的母亲因为劳累过度病倒了。离戈为了给母亲治病,将家中仅有的值钱房产给变卖了。但最后,他散尽资财,也没能救回母亲的命。

    就在昨夜,离戈的母亲病逝了。离戈也应新任房主的要求,搬出房子,在街头流浪。就在离戈万念俱灰之际,他无意打开了父亲的玉简,联系上了父亲过去的战友,也就是殷临渊。

    殷临渊得知离戈的事后,立即从家中赶出,将离戈暂时安置在一处客栈中。

    殷临渊看着离戈,表情忽然柔软下来。

    因为他也曾遭受过亲人的恶意,也曾流落街头,所以他对离戈的遭遇深有同感。他冲离戈轻轻点了头,道:“离戈?你醒得真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