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他病情那么重,不应该这么早进食。但总是用葡萄糖,身体恢复也会很慢。郑仁对手术有信心,所以按照普通阑尾炎的流程,排气就允许患者进流食。

    和那汉子聊了聊身体情况,知道他的粥是常悦中午打的,在刚才离开的时候,常悦还把放在公用大热水器上保温的粥拿来给他,郑仁心里有些动容。

    价值上,只是一碗剩粥而已。

    常悦这丫头……真是不错啊,郑仁心里感喟。

    回到办公室,周围安安静静的,值班护士和郑仁不熟,在前面护士站坐着。

    郑仁也不是苏云,小护士们对他没有丝毫兴趣。

    不过郑仁也乐得没人,专心致志的看着那本《肝胆胰外科学》,一点一点积累着经验值。

    郑仁一向相信天道酬勤。

    当然,现在他完全没有资格这么说,作为新一代的挂逼,他只要躺着舒舒服服装逼就够了。

    可是多年的习惯使然,不看书的话,郑仁就会觉得浑身不舒服。

    风雪交加的夜里,很安静,很少有人出去浪,急诊科也难得清闲。

    度过了一个忙碌的白天,迎来一个平淡的夜晚。

    九点半左右,苏云拎着饭盒回来,身后还跟着小夜护士。

    护士妹妹对郑仁没有兴趣,并不代表她们对苏云没兴趣。

    夜班,漫漫长夜,郑仁便成了那个可恶的电灯泡。

    郑仁感觉到护士妹妹眼中嫌弃的目光,有些无奈,这个看脸的世界啊,真是不给平常人一条活路。

    默默的吃着苏云带回来的晚饭,听苏云讲述云姐的故事。

    第0101章 人间,不值得

    女人叫郑云霞,今年28岁。她是来海城打工的,工作是幼师。

    半年前,单位体检,发现肝脏占位性病变。她来到市一院详细检查后诊断为肝癌,需要手术治疗。

    郑云霞来自农村,家里面没什么钱,她要从每个月微薄的收入里拿出五百元交给家里,还要给自己弟弟积攒彩礼钱。

    一般海城的病人,得知自己得了肝癌后,大多都不会选择在海城做手术。

    去帝都也不远,医疗水平更高不是。关键是去帝都看病,只要能住上院,花费多点其实没几个人会在乎。

    但郑云霞只能勉强支付在海城手术的医药费,这还是多年积攒下来的“私房钱”。

    把情况告诉丈夫后,两天没见丈夫的身影,术前签字都没人给签。

    医生反复催促,郑云霞也几近崩溃。

    两天后,丈夫终于来了,带来的却不是温暖与关怀,而是一纸离婚协议书。

    暴击让她几乎崩溃。

    最后还是挺过来了,术后恢复的很慢,还没完全康复,就再次去打工。

    因为得过癌症,当幼师是不可能了。

    园长给出的说法是,如果有哪个孩子家长知道自己孩子的老师得了肝癌,还每天和孩子接触,怕不得闹翻了天。

    她只好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但是,命运并没有结束对她的恶意。在她的生活中,没有诗和远方,真实·命运对她虽远必诛。

    几个月后的复查,医生很遗憾的告诉她,肝癌术后复发了。

    晴天霹雳一般,这个消息让她绝望。无法再做手术切除,只好去肿瘤科做化疗。

    肝癌没有对症的一线、二线化疗药物,只能按照胃肠道化疗来做。

    效果……很有限,但没别的办法,只能如此。

    就算用的是最基础、副作用最高的化疗药,郑云霞也只有钱做一个疗,然后就在城市里拖着癌晚的身体到处奔波。

    挣一口吃饭钱,其他的都积攒下来,购买相对便宜的卡培他滨。她知道卡培他滨是针对大肠的化疗药物,对肝脏几乎没有作用。

    可是她没有任何办法。

    这近似于疯狂,是濒死前的求生欲。

    反正靶向药物郑云霞是绝对吃不起的,神医中药那种东西一则太贵,二则郑云霞根本不信。

    她有自己最基本的判断,中医讲望闻问切,连特么号脉都不会的中医,能开出什么救命的方剂?

    这一次,她山穷水尽。

    日渐疲惫的身体无法支撑她做更多的工作,连最便宜的卡培他滨从进口的希罗达换成国产的,渐渐也都吃不起了。

    家里面还在不断的要钱,弟弟找了一个女朋友,彩礼就要十二万。

    最后一次通过电话就是刚刚,郑云霞的妈妈唠叨,这女儿白养活了,一点用都没有。

    她挂断电话,和一直很照顾她的肿瘤科医生含笑告别,走到走廊,便打开窗户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