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是在医院,还是帝都大型三甲医院。

    要是换个地儿,估计方林就凉了。

    平车很快推过来,其他人帮忙,把方林抬到车上。郑仁的姿势特别别扭,小心翼翼的随着方林身体的移动而移动。

    他不敢稍有大意,真要是把方林肝门动静脉撕裂……后果不堪设想!

    跪在平车上,几名医生推着平车,一路狂奔向手术室。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跑不动,只好站下,用哮喘一般的声音告诉手术室,受伤的医生马上就到。

    不管是谁,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挽救着自己的同事,自己的朋友,挽救着一个鲜活的生命。

    那个年轻医生在前面,一边用力拉着车,掌控方向,一边驱散路上的患者以及围观的患者家属。

    看到躺在平车上的人穿着白大褂,路过的医生、护士都放下手头的工作,过来帮忙。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有的帮忙推车,有的帮忙清路,有的快跑到电梯前,先要了电梯,以免等候电梯,耽误时间。

    有人想要替换郑仁,被郑仁粗暴的拒绝。郑仁手捏着方林的肝门,他此刻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

    路很远,从门诊到手术室,足足走了五分钟。

    麻醉科的医生接到电话,几名医生、护士已经来到手术室大门口。

    刚到门口,就看见电梯上推下来一辆平车,鲜血滴滴答答的落下,画出一条鲜血盛开的路。

    没人说话,穿着深蓝色隔离服的麻醉师替换穿着白服的医生、护士,一路沉默,平车推进手术室。

    急诊手术,准备开始!

    见郑仁跪在平车上,手在伤者的肚子里,这幅诡异的画面吓傻了很多人,即便是医护人员。

    徒手止血,只在书本上有介绍,但事实中,很少有人看到过。

    “止血?哪根血管?”一名麻醉师问到。

    “肝门,不敢松。”郑仁拼尽全力,才挤出来一句嘶哑的话语。

    麻醉师瞬间明白郑仁在做什么。

    深静脉穿刺,液体挂上,血样送去输血科配型。心电监护一搭,血压已经测不到了。

    数不清的急救用药开始从静脉通道里推注进方林的血管里。

    郑仁跪在手术台上,无影灯的灯光有些刺眼,消毒都很麻烦。

    可是,他不能动!

    一动都不能动!

    普外科的主任赶过来,问了一下情况。

    当得知病情后,直接刷手、消毒,准备手术。

    胸外科的主任赶过来,他们在麻醉师全麻前,下了一个胸腔壁式引流瓶。管子刚插到里面,闭式引流瓶里呼噜噜的气泡声传了出来。

    与此同时,麻醉科医生连接呼吸机,进入麻醉状态。

    张力性气胸,没有胸腔闭式引流的情况下,再紧急,也不会上呼吸机。

    吹进去的气体直接进入胸腔,排不出来,会把肺脏压瘪。越吹胸腔的压力越大,一直到吹不进去氧气。

    那是杀人,不是救人。

    麻醉还没完全,普外科已经简单铺置了无菌单,顺着郑仁的切口打开了腹腔。

    反正方林这时候已经将死,完全没必要等麻醉。一边抢救,一边麻醉,来得及。

    直视伤口,触目惊心。

    肝脏被贯穿,整齐的刀口创面留在肝脏的侧面与膈面。

    普外科主任瞥了一眼郑仁,他知道要不是郑仁在黄金300秒内捏住肝门动静脉,方林肯定挺不到手术室。

    “小伙子,你下去吧,这里交给我。”他沉声说道。

    理智告诉郑仁,现在没自己什么事儿了。情感告诉他,直接刷手、换衣服上手术,缝合肝脏伤口。

    最后理智战胜了情感。

    一只洁白的无菌手套出现在视野里,凑到肝门旁。

    交换眼神,郑仁点头,松手。肝门随即被另外一只手捏住,不紧不松,力度恰当。

    这里是帝都,不是海城市一院,郑仁反复告诉自己。

    从手术台上下来,郑仁眼前的视线忽然暗了一下。

    郑仁知道,这是因为直视无影灯的时间有些长,引起的视网膜不适造成的。

    闭上眼睛,想要缓和一下。

    可是当郑仁闭上眼睛的瞬间,在门诊诊室里的那一幕活灵活现的出现在眼前。

    如此凶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