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苏云这种人来讲,能让他哑口无言的人或是事儿并不多。

    今儿就遇到了一件。

    “后来啊……”男人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掐灭,随后又拿出一根,对着苏云比划了一下。

    苏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受不了。

    男人又点燃一根灵芝,看着烟雾弥漫,他冷漠地说道:“一个多月前,她和我抱怨,说老王睡了她十多年,孩子都生了,竟然想不给钱了。”

    “说到底,什么狗屁的真爱,还不都是一个钱字。”

    “从那天开始,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回头想,应该是她年轻的时候漂亮,身边男人也多,可以无限的选择。而我,只是个备胎,还是后面标记的数字很大的那一种。”

    “她选择我,主要就是看我老实。而且家里是农村的,离开她以后我就得滚回老家种地。不说她,我不也是一样,就这么的跪了。”

    “从那天开始,我就……”说着,男人顿住了。他瞥了苏云和郑仁一眼,脸上依旧带着卑微的笑容,恋恋不舍的看着手里的灵芝,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把点燃的烟头掐灭,然后把半截烟又装回烟盒里。

    “两位小兄弟,就说到这里吧。”中年男人站起来,“我回家做饭,一会给他们送来。”

    “啊?”郑仁和苏云怔了一下。

    “日子,还得过不是。”中年男人走出吸烟室,他摆了摆手,算是告别。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腰身微微弯着,透着一股子老实的气息。可是郑仁的心却越来越寒,越来越冷。

    苏云也没说话,男人的话虽然没说完,但郑仁和苏云都有猜测。

    几分钟后,郑仁摇了摇头,道:“换衣服,找周总去吃饭吧。”

    说完,他走出去。

    “老板,你说是故意下套么?”苏云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觉得可能性很大。”郑仁道,“但他没说,咱们只能猜。这事儿就算是报警,警察也不会做什么。他什么都没做,或许……”

    “或许在某一天,老王没去他家,他只是提个建议,买磁力球。然后用语言或是动作暗示一下孩子,就变成现在的样子了。”

    “语言我都觉得不会,可能是什么肢体暗示,绝对不会留下证据的那种。”

    “没人有证据,连买磁力球的人都是她爱人。”苏云额前黑发无风而动,看着男人离去的方向。

    已经看不见人影了,但苏云却没有动,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那面。

    “别想了,解读这种人的心理,我觉得太难,而且没有意义。”

    “你说他为什么甘心组建这么一个家庭呢?”苏云很茫然,没有了从前的机灵。

    “可能是为了爱?也可能是为了不回老家?谁知道。”郑仁叹了口气。

    今天这事儿,可以说是最为古怪离奇的一种了。做人能做到刚刚抽灵芝的中年男人的程度,令人啧啧称奇。

    第2405章 不择手段的小伎俩

    郑仁和苏云去换衣服,准备去吃饭。

    而此时韦锋的采访刚刚开始,他面对着孙超孙主任,在“正常”的采访后,终于渐渐靠近了自己真正想问的问题。

    “孙主任,我们的采访已经结束了。请您接受我作为一名普通人,对医生的尊重与崇拜。”韦锋毫不遮掩的恭维着孙超,他尽量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为即将开始的真正的访问打下基础。

    在此之前的“无聊”话题,都是韦锋的一种策略。而一个采访结束,真正的采访即将开始。

    “这都是应该做的,医生么,治病救人,都是本分。”孙超微笑,看着韦锋收拾起笔记本,他也准备回家。

    “孙主任,晚上一起吃口便饭?”韦锋问道。

    “不了。”孙超道,“家里做好饭了,不会去吃的话回去又该被唠叨个三天三夜。”

    “您还真是幽默。”韦锋笑着说道,“孙主任,采访结束了,我能私下问您几个问题么?”

    孙超不以为然,以为是咨询病情之类的事情,他含笑点了点头。以后就算是和这位韦记者认识了,估计他少不了麻烦自己。而自己要有什么宣传的需要也会麻烦他。

    社会人情,就那么回事。

    “是这样的。”韦锋问道:“您给我的印象是一位谦逊、温和的医生,刚刚我从采访中可以推测出来,您的行医生涯救人无数。用老话讲,说是活菩萨也不为过。”

    “过了过了,可不敢这么说。”孙超连连摆手,“干的就是这行,能把本职工作干好就已经很满足了。”

    “可您这样的宽厚长者,竟然有小大夫敢冒犯、侮辱您,这简直太不可理喻了。”

    “嗯?”孙超愣了一下。

    韦锋一说,他就想起来那次在912的时候看到郑老板取出12长的血栓,自己往前凑,而后那柄飞向自己的止血钳子……这事儿孙超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采访其他医生的时候,听别人说的。也是事后闲聊,大家无意中说起这件事儿。”韦锋解释了一句,“简直太不像话了,其他人也为您打抱不平。这么差的台风,还是面对您这样的敦厚长者,那种人不知道怎么混进咱们医疗队伍里的。”

    孙超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看见韦锋说的情真意切,动情至极,也有些触动。

    “唉,现在的年轻人,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喽。”孙超叹了口气,“我们那时候尊重老主任,是发自内心的。”

    “您说得对,技术是要有传承的。”韦锋道:“刚学会一点东西,就对想您这样的老前辈摔摔打打,还怎么当医生。要不是有您这样的老医生面传身授,他们……”

    韦锋滔滔不绝的说着,这些都是事先想好的,是他认为最能引起孙超孙主任共鸣的事情。

    可这些话听在孙超的耳朵里,他的心一哆嗦,迎面仿佛有一柄止血钳子飞来,敲在自己右手的桡骨茎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