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已经到了,应是到点分别,可不知为何,两人都极为默契地没有出声,亦或是不知该如何打破这诡异的平静。

    大约是三分钟后,就在颜杳都觉得自己今天的态度有些过于反常时,身边的男人却是率先开口道:“谢谢。”

    颜杳:“不用。”

    短暂的交流再次中止,男人坐在副驾驶上,低垂着眼帘,半晌后再次吐出两个字:“微信。”

    颜杳:?

    “别删我。”

    表情一僵,颜杳这才终于把视线落在一旁的男人身上,那眼神复杂中又带着一分难言的情绪。

    说实话,在刚刚的路上,颜杳的确有过删好友的想法。以往遇见难缠的人,把所有联系方式删除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她只要抽身得干净利落,倒也不怕别人死皮赖脸。可如今,这点小心思被一语道破,颜杳一时间竟是有些难以下手了。

    回想起先前在客厅里的那番对话,男人的姿态着实放得不高,也难以和印象中那个‘优等生’和‘江教授’联系在一起。

    “我先下车了。”

    江砚知道自己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义,车门刚打开,在即将下车时,他却突然听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开口:“别碰烟,那不是个好东西。”

    男人的动作一滞,没有出声,片刻后下车离去。

    ……

    一次意外,隔在两人间的窗户纸被捅破。

    而从始至终,颜杳都不曾提及过那个纹身,也不想去过问他当时的想法,只能当个瞎子,视若无睹。

    但从那一天后,原先在微信里躺尸的头像却开始频频出现在消息列表中。

    江砚说让她别删微信,她也的确是没删,只是对方发来的每一条消息,她都不曾有过回应。

    颜杳总觉得,这种单方面的热情顶多也就只能撑个几天,可没想到这一撑就是整整一个月。

    两人的工作性质致使他们极少会有碰面的机会,这也恰好给了彼此疏远的理由。没有回应的感情是最难熬的,颜杳总想着,‘及时止损’的道理应该谁都懂,像江砚这么聪明的人,更不应该不明白。

    但颜杳却忘了,江砚已经煎熬了整整十年,这似乎已经成为了扎根在他骨子里的习惯。

    任谁知道了,都会忍不住说一句——

    犯贱。

    可事实上,江砚虽是每天都会发消息,但却并不频繁,每天定时定点在八点半说一声‘早安’,偶尔会提醒一下天气情况。

    ‘天转凉了’

    ‘会下雨,记得带伞’

    ‘少抽点烟’

    ……

    他的叮嘱总是不轻不重,没让人觉得聒噪,也不会有什么负担。

    颜杳回想起先前的那些追求者,一天到晚总是不停在自己面前刷存在感。前者似乎才是常态,猛烈的攻势更会让人上头,而像江砚偶尔冒个泡强调自己还在的行为,除了‘傻’之外,颜杳也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了。

    但仔细想来,男人的这种做法也不算失败,甚至可以说是另一种高明。

    至少,在外工作时,她没再因为大雨没带伞而被困,也会在转凉的那一天,多带一件外套。

    男人的朋友圈也很有意思,从不会发布一些无病呻.吟的文字,也没有因这一个多月对他的漠视而抱怨过什么,只是会偶尔转发一条推送,点进去才发现是他手下项目获奖的表彰。

    q大的学校公众号上时常会更新一些学校教师和团队在学术领域的优秀成果,也算是用来招生的资本,而江砚的名字则是频频出现在其中,更有一期似是专门介绍他的,标题名为——‘q大最年轻的高颜值教授’。

    颜杳承认自己是出于好奇心点进去看了两眼,也承认里面说的内容都是真的,但对江砚自己转发这条推送的行为莫名觉得搞笑。

    就像是求偶期间,那开屏的孔雀。

    江砚作为大学老师似乎也并不轻松,颜杳见过很多优秀出众的人,但像江砚这种从小优秀到大的人却是极少。

    但正是因为如此,才让颜杳更加捉摸不透。

    他,究竟喜欢她什么?

    .

    原先在美国的房产挂了许久终于有人愿意接手,颜杳为此特意飞了一趟美国,办理相关手续。

    刚上高三的那段时间,是她最混的日子。

    自从老不死将那位明星小情人接到家里后,便每天往老宅跑。老不死一直把她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死人,除去每个月固定的生活费之外,就从不曾过问她的任何事情,偶尔学校里闯了祸就找助理摆平,但事后也会狠狠赏她一巴掌,怪她丢了他颜总的脸。

    颜杳很明白,自己的出生是意外,当年放.荡多情的人需要一个孩子给父母交代,而她那个所谓的母亲恰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怀了孕,最后生下了她这个累赘。

    那位小明星也是个有手段的人,从没有一个情人能让老不死带回老宅,她是第一个。

    两人毫不避讳的亲热在颜杳看来都是恶心至极的画面,等兴致来时,也只会叫嚣着让她滚而已。

    很长一段时间,颜杳都不明白那人为何非要踏入这有过旧人气息的老宅,直到有天意外撞见她拿着一张旧照,脸上满是嘲弄时,她才意识到,这只是人性卑劣的胜负欲和虚荣心在作祟而已。

    那是整个老宅里,唯一的一张旧照片,而照片上的女人,正是她名义上的母亲,也是那老不死六十多年的人生中,唯一的妻子。

    后来,她扇了她一巴掌,换来了一顿毒打,以及被送去美国的下场。

    颜杳也不明白当时的自己为何会那般冲动,毕竟她对那位名义上的母亲也并没有什么好感,思来想去,或许也只是单纯看那位小明星不爽而已。

    在美国的日子不好过,她不会英语,也不会看人脸色,在异国他乡吃过不少亏。

    生活费在到美国的第二年就断了,而那时她也听说那位小明星在娱乐圈里有了不小的地位,而她终究是被彻底丢了。

    那段日子的确很苦,但至少比在老宅中要来得舒心。

    她不是个喜欢诉苦的人,因此这么多年也从没和人谈过那段日子,纵使是联系了这么多年的赵小瑜也是如此。

    但她打从心底里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好人,在肮脏糜.烂的臭水沟里活了这么久,又会是什么好鸟?

    有时颜杳看着江砚发过来的消息,总觉得这人哪儿都不错,唯独看人的眼光不太行。

    将房子彻底转交之后,颜杳也算是和当初的那段日子彻底做了了结。

    在上飞机前,她久违地约了赵小瑜喝酒,还发了一条朋友圈,定位在洛杉矶机场,动态只有两个字:回国。

    两分钟后,‘江老师’点赞,又是一秒后,评论道:路上小心。

    颜杳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不知为何,破天荒地回了一个‘嗯’,转而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机。

    这是他们时隔一个多月,唯一的一次交流。

    ……

    晚上11点半,fox酒吧内人头涌动。

    这个点,正是热闹的时候。

    台上,高价请来的百大dj正在打碟,场子一片燥.热,一眼望去均是打扮新潮的俊男美女。

    fox准确地来讲算是夜店,平日里的人也不少,但因为今日办活动,来来往往的人格外多些。

    来这儿大多都是出手阔绰的公子哥,当然也不乏有钱的白富美,开个座就得花上个万把块钱,一夜下来,花去十多万甚至几十万的场面也是比比皆是。

    颜杳来自家酒吧喝酒从来都是坐在角落,她不喜欢中间的位置,一是太过吵闹,二是那地方在外标价最贵,毕竟最后钱是落在自己口袋里的,能多赚点也不亏。

    赵小瑜今日打扮得格外性.感,超短紧身抹胸裙,在场子里溜一圈就有五六个上来要微信的,她虽是都给了二维码,可当坐回到颜杳身边时却是一个都没同意。

    颜杳喝着酒,淡淡瞥了一眼,随后勾唇调侃道:“转性了?”

    赵小瑜放下手机,兴致缺昂地开口:“没帅哥而已,加了也是浪费我手机资源。”

    颜杳并未戳破她的说词,只是微微挑眉,收回视线的同时抬手喝了一口酒。

    “别说我了,你那什么情况?”赵小瑜开口,语气里暗藏着八卦,“江学神现在还在主动给你发消息?”

    关于那件事,颜杳本是不打算与任何人提及的,只是上次同赵小瑜在一起时恰好被她发现了微信上的聊天框,在对方一番穷追不舍的逼问下,颜杳也就只好简单地概括了一下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