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见得?”庄冥笑意吟吟,这般问道。

    “宋某以为,谋士用计,当笑看风云,于挥袖之间,谋算生死,而非是以剑杀人。”宋天元正色道:“我虽习武,剑下杀人不过六位而已。因为在我眼中,谋士动剑,实为智谋不足以镇压全局,只能以武辅助,是为奇耻大辱。”

    “倒也有些道理。”庄冥点头说道:“两名棋手博弈,只有败了的那一方,才会想着掀翻棋局。”

    “你智谋甚高,逢事却以杀而止,这也是宋某一直看低了你一筹的原因。”宋天元说道:“例如上次,你杀我宋家管事,夺取那本古籍,非是智者所为,除此之外,更易留下把柄,告你一个谋财害命之罪。”

    “那你取到了把柄没有?”庄冥问道。

    “没有。”宋天元说道:“但这也是我看重你的地方之一,事能收尾,殊为难得。”

    “你今日是想动剑杀我?”庄冥问道。

    “不错。”宋天元点头说道。

    “就凭这四十人?”庄冥轻笑了声,淡然自若。

    “庄冥,莫要忘了,此刻你手下护卫,不过寥寥数人而已。”宋天元平静说道。

    “有殷明一人,足以挡得千百之众。”庄冥拍了拍衣摆,平静说道:“他的武道造诣,想必你有所耳闻,他若出手,百息之内,尸横遍地。”

    “若他是我的人呢?”

    宋天元眉头一挑,如是说来。

    就在他出声的一刹那。

    便见殷明倏忽探手,按在了庄冥的肩处。

    “殷明大人?”

    霜灵惊叫了声,脸色吓得煞白。

    白老更是蓦然一震,露出不能置信的神色。

    刘全等人惊呼一声,忙是回头,刀指殷明。

    “殷明,你要干什么?”

    “你要背叛公子么?”

    “快放开公子!”

    白老忙是说道:“殷明,你要三思,你与乾阳大人,皆是公子最信任的心腹,在公子当年创立家业时,便一直护卫公子的安全,如今的庄氏商行,你与乾阳大人,才是最大的功臣……公子待你不薄,万不能自误,今后追悔莫及。”

    庄冥则只是抬手,制止了白老,示意上前来的霜灵,立即退下,旋即目光才看向宋天元。

    只见宋天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走近前来,站在了庄冥的面前。

    ……

    庄冥神色不变,静静看着眼前的宋天元。

    宋天元昂然挺立,稍微低头,俯视着坐在轮椅上的庄冥。

    两人对视片刻。

    旋即才听宋天元出声。

    “其实,在宋某心中,谋士之流,会走到如此地步,来动武求生,不外乎是穷途末路,才作出图穷匕见之举,实如黔驴技穷,只作最后的挣扎。”

    宋天元正色说道:“但今次不同,因为动武之事,也是我谋划的一部分。只不过,这原本是我对你最后的布局,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这最后的杀招。”

    庄冥神色如常,说道:“那你最初的布局,又是如何?”

    宋天元应道:“原先,宋某只想用计谋败你,让你庄氏商行彻底垮塌,让你庄冥一无所有,让你庄冥穷途末路,到了那个时候,你全无势力,孑然一身,残废而已,生计都成难题,已不入我眼,杀与不杀,都无关紧要。”

    庄冥笑道:“可是在这方面,你已败了。”

    宋天元极为自负,但此刻却也没有否认,只是应道:“我一年筹备,半年布局,竟全然无功,所有定下的计谋,就如打出去的拳头,却都被你尽数接下来,一个也未能建功。”

    说到这里,便见宋天元面上,露出几分感慨,说道:“不得不说,你确实很可怕。”

    庄冥神情自若,说道:“你我之间,计谋来往,也算是神交已久,庄某也觉得,你一样可怕。”

    ……

    得到了庄冥的认可。

    宋天元忽然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这是之前没有过的。

    因为在此之前,在他心中,谋士分四等,庄冥至少比自身,要低了一等。

    而昨夜之事,他竟然败了。

    这让他无比重视庄冥。

    来自于对手的敬畏,才是最大的荣誉。

    宋天元也禁不住感慨,给予眼前这个年轻人,最后的赞赏。

    “你是宋某生平仅见的谋士,也算是谋划最深之人。”

    “你败了我,让我一败涂地,让宋家更是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