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族大长老闻言,当即怔了下,心中颇为复杂,仍不能知庄冥所想,但在庄冥道破他心思之后,只觉颇为尴尬,面上便也只能露出惭愧之色,苦笑一声,自嘲道:“老夫久居山林,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庄冥哈哈一笑,脚步依然未停,只缓缓说道:“你可知道,我替狐族解决祸患,反而引狼入室,这二十年间,留在狐族,是为何故?”

    狐族大长老闻言,心中微动。

    他以为这位太虚道友,是因为引狼入室,让紫烟观掌控狐族,而心有愧疚,或者对狐族境遇有些同情,避免今后出现更大变故,所以留在此处,算是为狐族坐镇。

    后来又认为,太虚先生是隐居避世,逃离尘世恩怨,借住于狐族。

    再后来,则又认为太虚先生,在山谷外那座池边垂钓,必有深意。

    或许那座池,就是天大的机缘。

    但他暗中探查过,那座池再是普通不过。

    而在今日,他大约明白,太虚先生垂钓的是真龙。

    这是在等侯那尊真龙的到来。

    “先生是在等侯那尊强大的龙君?”狐族大长老迟疑着道。

    “算是在等。”庄冥平淡说道:“只不过,天地之大,处处皆可等侯,可我依然停留在狐族,你以为是何意?”

    “这……”狐族大长老的眼神中,略带些许迷茫。

    “说得好听一些,便是行事谨慎,但说得不好听些,便是心有怯弱。”庄冥说到这里,略带微笑。

    “谨慎?怯弱?”狐族大长老愈发感到讶异。

    “你是否觉得,强大到我这般地步,即便一时修为跌落,但终究是踏足过世间巅峰的存在,因此面对世间任何事情与大敌,都应该心如止水,无惧生死,无惧任何局面?”庄冥笑着问道。

    “修行到了如此地步,难道不是这样的心境?”狐族大长老不禁问道。

    “天地之间,无数的生灵,便有无穷的思绪,世间芸芸众生自然不会只有一种想法,世间巅峰真玄也不全是性情相同。”庄冥笑着说道:“这些年间,我以真玄初境的修为,也算天地间的强者,无论行走到哪一方地界,都足以被尊称为大修行者,但是你须知晓,在我之上,依然还有许多强大的真玄大修士,试想一番,若是因为什么变故,无意间得罪了他们,以我修为未复之处境,岂非糟糕?”

    “可是今日之后,想必没有人可以比先生更加强大了。”狐族大长老感叹道。

    “或许是这样。”庄冥笑着说道:“所以今日之后,我将要开始行走于这方天地之间了。”

    “恭喜先生,贺喜先生。”

    狐族大长老这般贺了一声,但心中颇为复杂,送走了一尊大神,自然是少了压力,但是也缺了庇护,更何况,二十年间,也算有些情谊。

    不过,他忽然想到,太虚先生说了这么多话,仍然没有说到真正的原因。

    可是才当他想到这里。

    却听得庄冥再度开口。

    “我之所以留在这里,隐居避世,是因为不够强大,而避免去招惹到更强大的人物。”

    庄冥笑着说道:“但是修行人,不单是闭关苦修,还有的游历天下,搜罗各方天材地宝,各类珍奇宝物,获得诸般机缘。”

    狐族大长老怔了下,旋即说道:“对老夫而言,狐族便是需要一生倾力守护的所有,而狐族的灵泉,便是狐族的机缘。可是先生留下,不为灵泉,也不求外界机缘,是因为……先生不缺乏机缘?”

    庄冥含笑点头。

    他之所以不出阴山。

    不单是因为谨慎。

    更是因为,他不需要为外界的机缘而涉险。

    他的本身,就是诸天万界之中,最为惊天动地的机缘。

    ……

    接下来这几步路,走得颇为平静。

    狐族大长老似乎想通了什么。

    他没有了先前那样的忐忑。

    适才太虚先生一番话,打消了他许多担忧。

    而且他也并没有觉得太虚先生的话有什么虚假之处。

    更是因为,太虚先生已经强大到了可以惊退紫烟观的地步,也可以直接强行镇压狐族,将灵泉据为己有,完全不需要再来瞒骗于他。

    “灵泉。”

    庄冥站在了这里。

    潺潺水声,悦耳动听。

    这是一汪清泉,清澈见底。

    这就是九阴泉,但并不能直接取用,而狐族自有一番取得灵泉的法门,但也因此,每日只能取用一瓶。

    庄冥背负双手,俯视着这清澈的泉水,以他的眼里,一眼便看到了泉水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枚玄黑色的石头。

    这一枚黑石,约手掌大小,椭圆形状,静静堵在泉眼之处。

    正是因此,泉水受阻,涌出得慢,也涌出得少。

    可是涌现出来的泉水,却具有极为不凡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