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千秋还是第一次被严诩怼得哑口无言,毕竟,今天这趟皇宫半日游真心够招摇的。

    可他依旧死死拽着缰绳,有气无力地说道:“要不是师父你实在太有侠义风范,今天咱们明明可以偷偷逛皇宫,拿十个八个大红包,然后静悄悄回来的。这下可好,万一别人听说之后,质疑昨天我被人暗算的伤势怎么办?”

    见严诩终于心虚地哈了一声,越千秋就轻哼道:“所以说,幸亏昨天那一下挨得真真切切,否则今天这一趟进宫之后,刑部万一派人过来给我验伤,不是又得穿帮了?”

    严诩从善如流地接口道:“所以就算越老太爷知道我们去了趟宫里,还是原路返回吧。”

    否则他会被徒弟幽怨的目光给直接打击死!毕竟今天可都是他惹得祸……

    所谓原路返回,自然是从严诩那个小院进去,把坐骑存放好,然后再翻墙。原本越千秋对这种出入自家也要高来高去的方式挺无语的,可现在惹了事回来,他可不希望越家上下全都知道今天的事。他在越府已经够醒目了,可不希望再多一个得罪当朝唯一正经皇子的光环。

    当趴在严诩背上飞檐走壁,最终在清芬馆院子里成功着陆,他才刚舒了一口气,就只听到耳畔传来了一声熟悉的惊呼:“公子,你总算是回来了,出大事了!”

    一听到出大事了四个字,才刚落地的越千秋就条件反射似的去看严诩。

    而严诩虽说背着越千秋,躲过越府放了水的重重防戍成功潜入,可眼下不但脸不改色心不跳,而且连气喘的迹象都没有,却被越千秋看得有几分心虚。好在他们师徒很快就不用纠结了,因为跟在追星后头迎上前的逐月直接就捅破了这个大消息。

    “公子,今天有自称是四老爷妻子的女人上府里来,还带着一儿一女。”

    这下子,越千秋顿时如释重负:“原来就这点事而已。”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自己的脸上好像聚焦了好几道目光。追星逐月以及说话间匆匆从正房出来的落霞,那自然是嗔怪和忧切,可严诩也拿某种奇怪的眼神看他,他就有些郁闷了。

    “一个人在外头漂泊七年,多个女人和一对儿女很奇怪吗?”越千秋没好气翻白眼。

    “我也一个人在外漂了七年,我怎么就没有!”严诩暴跳如雷道,“越小四这个混账东西,非但不告而娶,还弄出儿女来,真是不孝子!”

    说得你老人家好像很孝顺似的……

    越千秋无所谓地打了个呵欠:“反正我的靠山是爷爷,现在又多了师父你,爹他爱咋咋的,和我又没关系。再说了,师父也说了那是不告而娶,爷爷能让她进门就不错了。反正她肯定会死抱着两个孩子不放手,既然又不和我住,我紧张什么?”

    “好小子,果然是我的徒弟!”严诩一愣之下,大笑了起来。他拍了拍越千秋的肩膀,见人龇牙咧嘴回头瞪自己,他这才意识到徒弟背上还有伤,赶紧挪开手,却又赞口不绝道,“有这样豁达的心态,才能练出大开大阖的好武艺,不会小家子气。”

    “不过,师父不会让你吃亏,我去前头看看。”

    见严诩撂下这句话,直接就窜上墙头去了,越千秋不由得以手拍额,随即冲着追星和逐月吩咐道:“关院门,省得有人过来聒噪,落霞,你跟我进屋,好好说说怎么回事。”

    虽说那母子三人就算进了门,越老太爷也绝对不会把人安置在清芬馆,所以他真的很无所谓,可有道是知己知彼……咳咳,说真的,其实是他对自己的便宜养父,越老太爷的幼子,严诩口中的越小四实在是很好奇,这会儿想听落霞说说八卦。

    追星和逐月深知关上院门也阻止不了严诩,但却能阻隔闲杂人等的恶意,自然忙不迭地照办。而落霞跟着越千秋进屋,见这位九公子到蒲包那边去取了茶壶,自己倒水自己喝,确实是从容不迫没事人似的,她今日始终悬起的心不知不觉就放下了。

    九公子这么得老太爷偏爱,如今还有东阳长公主的独子严诩做师父,何惧那母子三人?

    “来,说说,那女人多大年纪,长得有你这么好看吗?”

    女孩儿谁不希望有人赞自己长得美,哪怕越千秋只是七岁孩子,可落霞还是被这变相的称赞给逗乐了。她抿嘴一笑,这才嗔怪道:“这么大的事,公子还有心思开玩笑。我刚刚都忘了说,周姑娘也气不过,悄悄去探那女子底细了。”

    要是从前,越千秋非得惊出一身冷汗来,可如今周霁月已经在越老太爷面前过了明路,他是半点不愁小丫头做出点什么来,反正万事有爷爷挡着。他一面又倒了一杯茶,一面用眼神示意落霞继续说。

    “我是听府里人说的,那女子约摸二十三四的年纪,窈窕秀美,自称四老爷在路上邂逅的小家碧玉,在老家成的婚,生育了一儿一女。后来四老爷要养家糊口,就离家去做生意了,她苦等三年不见人回来,只能循着他从前留下的家中地址,不远千里到了金陵城。”

    落霞说得很有条理,可就是这种太有条理的叙述,越千秋就感觉到了破绽。

    越四老爷是什么人?

    老太爷口中的逆子,严诩嘴边骂不绝口的越小四,能让这一老一青如此怒气冲天的人,会是能够好好安生娶个小家碧玉,太太平平过日子的?

    更何况按照那女人说的,越四老爷和她至少过了两三年!让一个矢志去做大事业的前中二病收心做好丈夫……呵呵,你以为你是四大美女吗?这可是貂蝉都没做到的伟业!

    所以,接下来他完全懒得打听了,直接摇了摇手:“多半是西贝货,不用说了。”

    落霞愣了一愣,开口问道:“公子,什么是西贝货?”

    “呃……”越千秋这才想起这词还不知道眼下有没有,当下打哈哈道,“就是假货的意思……咳,甭管是假是真,反正和我都没关系。”

    说到这里,他随手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从里头拈出了一个金锞子,朝落霞扔了过去。

    “今天得的见面礼,见者有份,你拿着玩,等回头过年了,追星逐月也有。”

    落霞虽不认识字,可看到那金锞子上精致的纹样,还是不禁呆了一呆。

    严郎君这到底是把九公子带去什么地方了,能让九公子一回来就出手赏金子?

    第五十六章 有我在,就有你在

    屋子里,一个容貌秀丽的少妇正抱着手中一个男孩,痴痴呆呆地看着大门发呆。然而,当一旁的女童东张西望,最终朝着桌子上一个白瓷圆碟子里的蒸糕鬼鬼祟祟伸出了手时,她却眼疾手快,一巴掌重重打在了那女童的手背上。

    见其立时噤若寒蝉,眼睛里含满了泪水,她便仿佛恨铁不成钢似的狠狠瞪过去一眼,随即又垂下了眼睑,继续安安静静地坐着,虽没有大家闺秀的雍容,却自有几分小家碧玉楚楚可怜的风致。

    窗外,一个悄悄窥视的仆妇直起了腰,冲着门口守着的丫头打了个小心的手势,自己便快步离开了。而她一走,门口守着的丫头立时没了刚刚认真的劲头,打了个呵欠的同时,又在台阶上坐了下来,随即百无聊赖地发起了呆,不消一会儿就渐渐开始打瞌睡。

    屋子里早已不是之前那仆妇偷看时的光景,那女童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后,此时正扒着门缝窥视着外间动静。确定丫头正在打瞌睡,院子里再没有旁人,她就一溜烟跑到了母亲跟前,满脸的讨好。这时候,那少妇方才放松了腰背,没好气地冷笑了一声。

    “不过是暴发户而已,做什么大户人家的规矩?”

    见女童眼馋地盯着蒸糕,满脸渴望,她便沉下脸说道:“只要熬过今日,那就是吃香的喝辣的,现在你要是给我行错半步,回头我打死你!”

    等到女童慌忙连连点头,哭丧着脸到一旁小凳子上坐下了,少妇方才看了一眼怀中那个正含着手指,有些懵懵懂懂的三岁男童,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换了个更舒服一点的姿势,目光在这屋子里四处打量,见陈设摆件处处寻常,她就不屑地撇了撇嘴。

    然而,她以为再没有人留心的窗外,此时此刻却多了一双窥视的眼睛。

    她对女儿的冷酷也好,对儿子的漠然也好,还有她那四处审视的挑剔目光,全都一丝不漏地落入了对方的观察。当她站起身随手把儿子往凳子上一放,继而丢了一个警告的眼神,自己则是开始活动腿脚四处走动张望的时候,窗外那双眼睛更是按捺不住了。

    就当人准备破窗而入时,肩膀上却突然多了一只手。大惊失色的窥视者正要出手反抗,孰料嘴上也被人死死用手封住,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