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直到强打精神满脸笑容,一人捧着一壶最烈的酒进去,符贞贞和白青青仍然满心惴惴然。不过,临时扮成侍女跟随她们一同进来的安人青,到底给了她们不少底气。

    跑江湖卖解是一种什么样的营生,她们也隐约有数,想来一个身上没事就揣着蒙汗药的女人,刚刚从墙上跳下来时又轻盈敏捷,这身手也总应当是还算不错的。

    至于越千秋,他情知清平馆中出现一个孩子难免令人奇怪,因此少不得让符贞贞和白青青打发了清平馆中那些伺候的仆妇丫鬟乃至于杂役都回房呆着。

    不用伺候北虏,下人们自然求之不得。而没了这些碍事的闲杂人等,越千秋就躲在待客的厅堂西侧小屋子里,透过门缝窥探动静。

    符贞贞和白青青离开这么久,厅堂中的北燕人早就不耐烦了。眼见三人进来,立时就有人拍案骂出了一连串北燕土语。反正既然听不懂,符贞贞也好,白青青也罢,谁都没有放在心上,两人全都打叠出自己平素最妩媚的笑容,笑吟吟地逐席劝酒。

    这是按照越千秋的吩咐,从酒窖里找出来的最烈的酒。头前两个大汉一口喝尽,立时就两眼放光,立时抢了安人青手中的酒壶咕嘟咕嘟痛喝了一气。

    等到喝干,他们说出来的就是有些生硬的汉语了:“好劲道!之前那些酒绵软无力,都是给女人喝的!这么小的酒壶哪够喝,还有吗?”

    白青青强忍恐惧,赔笑说道:“有是有,都在后头酒窖,都是死沉死沉的酒瓮,搬不过来……”

    “带路,我们自己去搬!”

    见那大汉一声招呼,立时有五六个人站了出来,符贞贞不禁暗想那小孩儿倒是聪明,竟然没打算在酒壶中先下药,否则这会儿就穿帮了。

    她连忙对安人青使了个眼色,眼见这位倏然又变得端庄严肃的女人领了这些大汉过去,不消一会儿,就搬了好些酒瓮过来,她连忙笑着提出了另一个建议。

    “各位爷都是好酒量,那些小杯子小酒盏未免无趣,换大碗来如何?”

    “很好,就大碗!”

    上首正中一个四方脸的粗豪大汉一拍桌子,一锤定音,可旁边一个满脸懒洋洋的青年却打了个呵欠:“不行了,我之前已经喝了不少,不胜酒力,让我先睡会……”

    眼见人说着说着就直接一脑袋砸在桌子上,须臾就发出了不小的鼾声,粗豪大汉先是一愣,随即就气急败坏地骂起娘来,却是纯正的北燕官话。符贞贞和白青青自然一句都听不懂,安人青却竖起耳朵,眼睛一闪一闪。

    谁也不知道,她竟是能听懂这北燕官话!

    “该死的小白脸,走女人路子升上来做副使,还成天对我这个正使指手画脚,要不是看在……的面子上,老子早就一刀宰了你这连酒都喝不了的小白脸!”

    见其他人哄堂大笑,有的附和,有的劝解,但大多数看上去都和那不胜酒力的小白脸不大和睦,安人青暗自盘算,心想回头要怎么在越千秋面前借这一茬事情卖个关子,以免那妖孽小孩儿把她当成寻常仆妇那般差遣。

    但很快,她就暂时抛下了这些杂念,随着符贞贞和白青青四处送上大海碗,一一劝饮。

    至于蒙汗药,当然不是下在酒瓮里,也不是下在碗里,而是经由她这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用极其精妙的手法现场下药。

    虽说符贞贞和白青青三圈下来,被人揩油实在是很不少,可在安人青的曲意调护下,总算没吃大亏。可当安人青还在那重点照料其中两个看上去就挺高手的家伙,她们两个则到了居中那粗豪大汉面前时,两人还不及思量甜言蜜语哄人,就被一下子拖拽了过去。

    下一刻,就只听一声响亮的裂帛声,白青青的外衫一下子被撕开了,一双高耸的玉兔颤颤巍巍完全露了出来。

    吓得魂飞魄散的她下意识地要叫嚷,却被那大汉直接用小酒盏塞住了嘴。眼见对方那只粗鲁的手就要伸进自家隐秘之所,符贞贞也吓得直打哆嗦,白青青不禁完全绝望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她突然听到了一个轻轻的击掌声。哪怕已经眼看清白难保,她还是情不自禁抱着最后一点期望看了过去。就只见击掌的正是安人青,随着那清脆的声音,四座那些刚刚闹腾不休的大汉一个接一个地栽倒在地,像极了被轻轻推倒的骨牌。

    情知不妙,中间那个粗豪大汉再也顾不得亵玩女人,粗鲁地推开白青青之后霍然起身。可就在他站直身体的刹那之间,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竟是同样颓然栽倒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安人青见符贞贞喜出望外,白青青则捂着前襟喜极而泣,她这才笑吟吟地说道:“这精准下药的功夫,老娘也不知道练了多少年,别说一个北燕正使,就是武林第一高手来了,也未必躲得过去!这家伙前头喝的全都没问题,可后来那包着蒙汗药的蜡丸融了,他喝下去的全都是加料的酒,就凭他那喝酒如喝水的架势,这会儿不倒什么时候倒?”

    话音刚落,偌大的厅堂中再次传来了不轻不重的拍掌声。安人青那得意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而比她更加惊恐的,则是符贞贞和白青青。

    两个曾经芳名卓著的百花街行首,僵硬地扭转脖子往旁边一席看了过去,就只见刚刚那个借醉睡去的慵懒青年,这会儿恰是坐直了身子,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下药的手法不错。”

    刚刚还得意洋洋的安人青,此时此刻只觉得毛骨悚然。她之前跟着符贞贞和白青青逐席劝酒的时候,几次经过此人身边,也没少试探,可人却始终醉得人事不知,可谁知道这家伙竟然是一直在装!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突然有些后悔让越千秋差遣了徐浩去报信。

    徐浩不在,只有她能打,要是越千秋在这有什么闪失,她就真要去亡命天涯了!

    然而,那慵懒青年在夸赞了一下安人青的下药手法之后,随即猛地拍案而起。

    “胆大妄为的小兔崽子,还不滚进来见我?”

    话音刚落,安人青就听见外头传来了越千秋的声音。

    “首先,爷爷给我起了名字。其次,你一天都没养过我,叫什么嚷什么?第三,什么叫我滚进来?你该自己滚回家去见爷爷才对!”

    第一百零五章 相见动手忙

    传闻中的越小四,越千秋听了很多,但真实的越小四是什么人,越千秋并不了解。

    可刚刚安人青跟着符贞贞和白青青,不动声色药翻了满屋子人,正主儿却借着装醉,早早躲过了这一劫,哪怕也许有付柏虎提早通风报信的因素,可也足够他高看人一眼了。

    但不管怎么说,那又不是爷爷,又没养过他一天,他凭什么被这家伙呼来喝去?

    撂下刚刚那话之后,越千秋也不躲在屋子里,大大方方打开门跨了门槛出去,就这么理直气壮地站在院子里。借助小孩子那良好的视力,他终于看清楚了厅堂中央除却三个女人之外,唯一一个站着的男人。

    和那一手遒劲粗豪的字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那青年瞧着也就二十四五的年纪,懒懒散散,歪歪斜斜,站没站相,衣服领子拉开半截,乍一看很像是哪来的街头痞子,光是这一点,越千秋就很容易把人和严诩那个刮胡子修面之后立时如同落魄贵公子的家伙区分开来。

    此时此刻,越千秋在院子里,越小四在厅堂里,两人隔着一大段距离彼此互瞪,谁也没有妥协的意思。他们倒是不嫌累,安人青却觉得自己和符贞贞白青青呆在这儿简直碍事极了。

    看到那两个女人傻呆呆地看看这边看看那边,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手一个把人拖了出去。

    等到脱离了那一大一小的视线,回到了之前初见的厨房门口,她这才压低了声音说:“记住,你们俩今天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明白了吗?否则我也救不了你们!”

    符贞贞和白青青顿时打了个激灵。单单从刚刚两个人那简单的两句对话中,她们就得出了一个让人惊骇的结论——那个北燕的副使有问题!

    此时此刻,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同时把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似的。

    就在她们赌咒发誓绝不泄漏任何情报的时候,突然头顶一阵衣袂破空声,抬头一瞧,两人就又发现一个人影倏然飘落。对于今天这清平馆犹如筛子似的被人随便乱闯,她们实在是麻木了,没心情更没能力追究。

    这一次,安人青想都不想就一把将符贞贞和白青青拉到身后。倒不是她真有那么怜香惜玉,实在是生怕这两个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女人被裹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