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越千秋跟着钱谦荣一进门就发现,五行宗的经济条件显而易见还是蛮好的,至少,这座客栈竟是被整座包了下来,怨不得文人常常抱怨穷文富武。

    等到钱谦荣请了他到房中,他扫了一眼干净整洁的房间,便笑着说道:“幸亏明年不是春闱,否则金陵住宿腾贵,朝中那些老大人又要啰嗦一通。”

    钱谦荣哪里会听不懂越千秋这含义,立时打哈哈道:“老朽这次带了不少弟子来见世面,也就咬咬牙摆了摆阔气,让九公子见笑了。”

    “钱宗主何必妄自菲薄?五行宗在荆楚之地雄霸一方,说一不二,包下客栈的这点钱只不过是毛毛雨而已。”越千秋笑得眼睛都眯缝了起来,随即漫不经心地说,“否则,钱少宗主怎么会对白莲宗的周宗主说那种几乎可称得上是逼婚的话?”

    钱谦荣在心里把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再次大骂了一顿。若是在荆楚,你怎么说都不要紧,可你竟然刚到金陵就如此有眼不识泰山地得罪人!尽管李长老没有听到越千秋那青梅竹马的说法,钱若华更是耻于对父亲提起,可他还是隐隐感觉了出来。

    玄刀堂和白莲宗的关系,江湖早有传闻,如今看来,说不定这关系比自己想象中更亲密?

    “那是犬子不懂事。”钱谦荣想都不想地把棍子打在了儿子身上,满脸无比诚恳的表情,“他是一次出行正好偶遇了那位周姑娘,惊为天人,我拗不过他,所以对周宗主提过一次,遭到婉拒后就不敢再提这回事了,谁知道这孽畜居然念念不忘,死缠烂打。”

    越千秋见钱谦荣分明撇清,他心头一松,可到了嘴边的话不知不觉还是流露了出来。

    “我还以为,钱少宗主要和我抢青梅竹马呢。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

    见钱谦荣脸上浮现出了非常微妙的表情,越千秋只当没瞧见,笑眯眯地从怀里拿出了一份请柬。

    “我今天前来拜访,还想求钱宗主通融一个方便。腊月二十五,我在石头城玄刀堂给舍妹过生日。能不能请贵派十八岁以下的年轻弟子给我去捧个场?”

    见钱谦荣分明愣住了,越千秋就诚恳地解释道:“我也知道有些强人所难,但舍妹认祖归宗没多久,这是她第一次和我一块过生日,所以我只得厚着脸皮邀约了。不过我只希望能让舍妹见识一下各派英杰,贺礼是绝对不收的,还请钱宗主给年轻人一个广结朋友的机会。”

    钱谦荣顿时愣住了,想到自己的儿子钱若华已经超过了岁数,他又是如释重负,又是暗暗可惜,却立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眼见自己的最大目的在今天的最后一站五行宗也顺利达成,越千秋不禁轻轻舒了一口气。

    五行宗能有钱若华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其他各派当然也不可能人人都是好鸟。他想开武英馆,那是为了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小圈子,可不是自己给自己找气受的。既然如此,借着给诺诺过生日,好好近距离接触一下各派年轻弟子,然后筛选筛选,何乐而不为?

    当然,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在讨好那个小丫头……他是在干私活,绝对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 群英会

    一整天走访了五个门派,每个门派至少耗费一个多时辰进行各种“友好”接洽,虚与委蛇的外交辞令说到嘴软,斗心眼斗到累感不爱,当越千秋在东阳长公主府门口下马时,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今天工作了超过十二个小时的他只觉自己连眼皮子都睁不开了。

    然而,严诩已经正式在皇帝面前揽下了此次接待事宜,他于公于私都得把今天走访五个门派的结果对严诩做个汇报,顺便问问严诩对明天还剩下四个门派的既定方针有没有改,所以,从门上得知严诩和苏十柒夫妻俩已经回来了,他也只能忍着困意下了马。

    等到了燕水阁,他强打精神和严诩沟通交流完毕,就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师父师娘,明天还要继续跑腿,我先回去了,唔,没想到江湖中人也这么不好打交道,我觉得等这次的事情完结,我能睡上七天七夜……”

    见越千秋无精打采地拱了拱手往外走,苏十柒忍不住眉头一皱,突然上前一把扳住了越千秋的肩膀。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迷迷糊糊的越千秋竟是起了应激反应,本能地一沉肩膀摆脱了苏十柒的钳制,甚至还反手还了一招,紧跟着才反应过来。

    吓了一跳的他赶紧摇了摇脑袋,讪讪解释道:“师娘,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您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之前说好你在越家住二十天,在这儿住十天,可你掰掰你的手指头数数,今天是你该哪住的日子?”苏十柒见越千秋顿时愣住了,随即真的煞有介事掰动手指头数数,她不禁气不打一处来,“都已经困到这份上了,还两头跑,留在这住一夜,老爷子会怪你?”

    越千秋顿时苦笑:“我也想留下,可谁要我之前自讨苦吃,带了个最大的麻烦回来?这两天我肯定没时间理会诺诺了,今天晚上要是再不回去,那个小魔女天知道会搞什么名堂!再说,我不是请你们帮忙,把诺诺的生日请柬给送了出去吗?”

    他耸了耸肩一摊手道:“毕竟是借了她的名义,我也得回去和她说一声,省得回头我请柬都下了,她却给我闹别扭。”

    要是平时,苏十柒一定会毫不迟疑地说,那就连诺诺一块接来住,可这几日她这个回春观弟子也不得闲,连两个儿子都直接送去了越府暂住,自然无话可说。而严诩却轻哼一声道:“你小子倒会借机推销你的武英馆,不过你不怕各门派的那些老家伙死皮赖脸也来凑一脚?”

    “师父放心,我把丑话说在了前头,只请年轻人,不请长辈。”说到这里,越千秋就一溜烟跑到了门口,随即扭头做了个鬼脸,“所以到时候师父师娘也别来,这是年轻人的盛会。”

    严诩和苏十柒先是齐齐一愣,随即齐齐大怒。

    小兔崽子,竟敢嘲笑他们老了?

    然而,这会儿严诩和苏十柒也全都累得走不动路了,更不要说去追越千秋,只能对视一眼,咬牙切齿地骂了人几句而已。

    “早知道你小子如此过河拆桥,那些请柬我就都扣下,一份都不给你送!”

    而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同样有人辗转难寐。被父亲训了至少半个时辰,又听说父亲已经答应,让其他的那些师弟妹们都去参加越千秋在玄刀堂为妹妹举办的生辰宴,钱若华只觉得又嫉又恨,可想起越千秋走后,他收到一封指名给他的信,他就振奋了起来。

    等到钱谦荣等人睡下之后,钱若华就悄悄溜出了客栈。

    金陵城没有夜禁,所以夤夜出行除却会有巡行的差役和卫兵核查身份,却也不虞有犯夜挨板子之忧。可即便如此,他仍是只挑那些偏僻的小巷走,不时还走些回头路。这一部分是因为他想要尽量避开别人的视线,更大的原因则是因为……他不大熟悉路!

    就算这几日白天他在金陵城里逛了好几次,可并不代表晚上他就能轻易找到地方!

    足足耗费了将近一个时辰,步行的他方才来到了那座和人约定好的院子前。他轻轻用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等到大门无声无息打开,他立时闪了进去。对那开门的人微微一点头,他直奔主屋,一进门就发现已经有十几个人比自己早来,不禁有些尴尬地拱了拱手。

    “第一次来金陵,一路找过来耽误了不少时间,还请各位见谅。”

    “钱少宗主不用自责,我们也没早到多少。”

    “你可是最后一个,要真是觉得对不住我们,回头请大家大吃一顿就行了,谁不知道你五行宗是少有的大财主?”

    虽说最后这样的调侃,钱若华听着未免有些不痛快,可他深知在座的这些年轻人都是什么身份,因此立时强笑道:“范兄若是愿意赏脸,钱某何惜一饭?”

    “好了,不说笑了,人既然都来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坐在主位上的,一个是道士发髻,清逸脱俗的少年,另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壮汉。

    见刚刚的喧闹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那壮汉就沉声说道:“自从武品录推出之后,我们的门派无论名义上是上品中品,还是下品,全都沦为了任人宰割的鱼肉。巡武使就如同太上皇一般,所到之处人人战战兢兢!”

    用这话作为开场白,四座一时人人都是满脸激愤之色。说话的壮汉这才慨然陈词道:“我们的长辈多年来一直都只用隐忍之策,似乎只有隐忍,退让,这才能够保住我们各自门派多年的基业,然而,是可忍孰不可忍,是时候改一改这种懦弱和卑怯了!”

    说到这里,他一下子提高了声音:“所以,我和甄师弟这才首倡建立了群英会!”

    “刘师兄说得好,我们追风谷的那些老头子,我实在是受够了!对着那些贪腐无能的官员点头哈腰,对着巡武使更是阿谀奉承,我瞧着就恶心!”

    “少林还不是一样?这些年哪有大派的风范,不过是龟缩在嵩山一隅只求自保而已!”

    听到四周围全都是响应赞同的声音,钱若华想到之前越千秋耀武扬威,今日来见父亲时,还隔墙给了自己那样一团脏物,他不禁咬牙切齿地说:“没错,我们这次来金陵,这些帝都的达官显贵何尝把我们放在眼里,那些纨绔子弟更是耀武扬威,他们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