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儿……萧敬先的小名?这人和越小四真是天生狐朋狗友啊,连小名都一样的!

    越千秋暗自腹诽,但听到皇帝问甄容,他就收起了那点戏谑的心思。自己的事情他早就斟酌过,所以刚刚选择了捅破,可甄容的事情关系到青城派的那点小算盘,具体的虽说自己不清楚,越千秋也不觉得有成功的可能,可他却懒得去坏人家的好事。

    “这我怎么知道,我和他又不熟。想当初我在金陵,还险些被他带的那些群英会少侠们坑了一场,好容易我才戳破了他们的阴谋,把人家的群英会变成我的,算是狠狠出了一口鸟气。他爱干什么干什么,不关我的事!”

    “那你之前还维护他?”

    “私怨是私怨,公义是公义,他既然是此次大吴使团的一员,我在人前当然要维护他!但这并不妨碍我在非公众场合表明和他关系不好!”

    见越千秋说得振振有词,皇帝也懒得追究其中是否有不尽不实。他转过身去看着退得老远的徐厚聪,这才似笑非笑地对越千秋说:“那好,不说他了。你陪朕去招摇过市,等回来之后,你大伯父的事情,朕必定还你一个公道。”

    “君无戏言,那就说定了!”

    面对这么一个爽快到自己几乎就要生出好感的少年,皇帝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没有再说什么,背着手径直往回走。

    当复又来到徐厚聪等禁卫面前时,他方才吩咐道:“去安排准备一下,朕要出宫。给朕准备一套便服,再按照越千秋的身材也预备一套,自你以下,挑十个人随从。”

    那一瞬间,徐厚聪只觉得头皮发麻,再看越千秋那没事人似的模样,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去哪?”

    “问他。”

    越千秋见徐厚聪倏然看向自己,他不由得愣了一愣,随即就满不在乎地说:“哪里好玩就去哪。到上京好几天了,我还没出去过呢,什么黄金台、五雁塔、天青阁……”

    一口气把之前从那些洒扫侍者口中问到的地名一股脑儿都说了一遍,越千秋也不理会徐厚聪那发黑的表情,示威似的看了一眼皇帝道:“一个个我都想去。皇帝陛下,怎么样,这些地方你都能带我去吗?”

    “今天如果逛不完,还有明天,明天逛不完还有后天。”皇帝的口气闲淡得很,可接下来的话却让徐厚聪在内的所有禁卫全都彻彻底底呆若木鸡,“不过一会儿出宫之后,记得把皇帝陛下四个字收起来。别忘了你答应过朕的,记得叫一声阿爹。”

    第三百二十三章 狐假虎威

    让越千秋独自上殿去呈递国书,越大老爷和严诩都捏了一把汗。所以,当一个中年内侍匆匆出来,询问越大老爷的情况,而后又三言两语将那些禁卫呵斥得作声不得,严诩就知道,越千秋应该是超过他们的预期地完成了任务。

    然而,等到两人被先送回了长缨宫,而后又有大夫过来为越大老爷诊脉开药,确认确实是饮食有问题之后,他们却是等了又等,却始终不见越千秋回来。

    一贯把徒弟当成亲儿子一样的严诩顿时忍不住了,立刻出去打探消息,结果他回来时,心急如焚的越大老爷就只见严大掌门一张脸挂着霜。

    虽说他眼下仍旧有些虚弱,但还是立刻坐直了身子问道:“怎么,千秋出什么事了?”

    见严诩默不作声,越大老爷顿时有些急了:“是不是他在北燕皇帝面前大放厥词,又或者和那些北燕官员唇枪舌剑?”

    “不止。”严诩迸出了两个字,可他实在不是卖关子,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整理了好一会儿情绪这才脸色古怪地说,“北燕皇帝要留下千秋,不惜在大庭广众之下许了他在十二公主到十六公主这五个公主里,任挑一个,然后留下当驸马,结果被千秋拒绝了。”

    越大老爷先是一愣,随即不可思议地叫道:“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是北燕皇帝在大殿上亲口说的,据说千秋还因此调侃了徐厚聪,又不是你当驸马你激动什么,越大人你听听,这能假得了吗?”

    严诩嘴角抽搐了一下,见越大老爷已经完全愣住,他就忍不住嘬了嘬牙,“这还不算,千秋当众拒绝后,北燕皇帝语出威胁,千秋连苏武牧羊的比方都用出来了,还招致一群官员唇枪舌剑……”

    “后来呢?”越大老爷简直急死了,“你别像说书那样留半截啊!”

    “后来北燕皇帝发落了叫嚣最厉害的左将军姬迅,把人一撸到底,又再次让那三个家伙推荐三将军人选,然后……”严诩挺担心地看了一眼越大老爷,“越大人你先冷静一下,否则然后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据说北燕皇帝带着千秋出宫去逛街了,而且……”

    越大老爷已经被这神展开彻底震惊了,这前头先是许婚女儿不成,又连苏武牧羊的比方都打出来了,后头皇帝竟然还微服带着越千秋出宫去逛?这还有而且?

    严诩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说:“北燕皇帝说是要求和千秋父子相称……宫里因为这个都快传疯了,说什么的都有……”

    好容易半坐着的越大老爷忍不住身子晃了晃,等严诩慌忙上来扶着他,他才使劲握紧拳头敲了敲额头,满脸挣扎地说:“这一波一波乱七八糟的,让我说什么好?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千秋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到那时候怎么办?”

    “到那时候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严诩反而挺镇定,此时甚至冷笑了一声,“反正咱们在北燕就是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虱子多了不压身,状况再坏也坏不到哪去。再说了,还有那两个家伙在。我现在才明白,那两个家伙怎么会臭味相投,又同时深得北燕皇帝宠信,有什么样的皇帝就有什么样的臣子,这就和什么锅配什么盖一个道理!”

    尽管之前跟着萧敬先和越小四在上京城的大街上风驰电掣了一回,但如今出了宫优哉游哉地走在那四通八达的大道上,越千秋的感觉自然又格外不同。他曾经看过世界上最繁华的大都市,可哪怕那么多年过去,他对于如今这些真正古色古香的街道还是很有兴趣。

    因为黄金台在城外,今天自然是没时间去了,因而他第一个去的,自然就是靖远寺五雁塔。总共九层的浮屠宝塔对于一般人来说,也就是仰头看看瞻仰一下,登塔却会被拒之门外,可既然随行的是这个北燕最最说一不二的人,要登塔自然易如反掌。

    当越千秋兴冲冲地登上空无一人的最高层,他不禁扶着栏杆运足中气大叫了一声。

    “啊——”

    扶着皇帝爬上最后一级台阶,徐厚聪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这鬼哭狼嚎,却又腾不出手来捂耳朵,简直差点没骂娘。而皇帝对于这魔音贯耳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就用一种责备自家孩子的口气说道:“又不是小孩子了,登个塔还要大呼小叫的?”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一时心有感慨嘛!”越千秋回过头来解释,随即又补充道,“这是爷爷鹤鸣轩里头珍藏的诗集里写的,虽说咏的是泰山,可放在五雁塔上也是同理。”

    皇帝没理会越千秋这话里藏话,虽说爬了这么高,但他扶着徐厚聪不过是一个姿态,以他这把年纪还每日练武的身体来说,登上这九层楼甚至连腿酸都没有。当他缓缓走上前之后,他扶着栏杆缓缓转了一圈,见东南西北四下景致几乎尽收眼底,最终也颇觉得心旷神怡。

    可等到他一扭头,看见越千秋犹如皮猴似的直接爬出了塔外的栏杆,仿佛要翻上塔顶,他不由得呆了一呆,而徐厚聪更是眼疾手快窜了过去,一把拽住了越千秋的袖子。

    “九公子,你这是要干什么?”

    “看佛宝啊!”越千秋犹如看傻子似的瞅了徐厚聪一眼,“听说塔顶上镶嵌着佛宝,但平时顶上那道小门是封闭的,我不爬上去怎么看得见?难得有近距离瞻仰一下,看看佛宝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好机会,不翻上去看看不是可惜了?”

    “那你也用不着翻上去,和看管五雁塔的僧人说一声,让他打开上头的门不就行了吗?”

    越千秋半个身子都探在塔外,目光却落在了自己那个被徐厚聪拽住的袖子上。在两个练武之人的较劲下,只要稍微用点力,这个袖子就会废掉,所以他只能无奈地说道:“这佛宝到底是人家五雁塔的宝贝,你除非对人明说来的是谁,怎么破例?你要不放心你跟上来。”

    徐厚聪犹豫了一下,扭头一看皇帝,见其微微颔首,他只能松开手,等越千秋翻上塔顶,他也利落地跟了上去。而等到两人消失在视野中,皇帝方才缓步踱到了他们刚刚翻栏杆出去的位置,目光深沉地看着下头占地广阔的寺庙,以及更远处的街坊和宫殿。

    塔顶上那细碎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不断传入他的耳朵,他甚至可以分辨出越千秋蹲在塔顶那佛宝旁边,用手指轻弹护罩的声音,徐厚聪拍人肩膀催促的声音,还有越千秋站起身不依不饶团团转圈的脚步声。当听到塔下飘来了阵阵惊呼声时,他方才挑了挑眉。

    “千秋,够了没有?你再不下来,别人就要上来兴师问罪了!”

    “我还没看够呢……哎哟,徐将军你拖我干嘛,这才上来多久……”

    在上头好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似乎两个人还扭打了一阵子之后,越千秋终于第一个从塔顶翻了下来。然而,当他一跃下来在栏杆上一借力钻进这顶楼时,另一只扶着塔顶的手却似乎不小心抽掉了一片瓦。

    随着他手一松,那片瓦从高高的塔顶就这么跌落了下去。仿佛吓了一跳的他在站稳之后慌忙扭头去看,却只见东西砰的跌落在地砸了个粉碎,所幸没砸到人和任何花花草草。只旁边正好有一行男男女女七八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齐齐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