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越千秋这话中满满当当尽是对严诩的信赖,越小四一面稍稍松了一口气,知道小家伙没那么脆弱,可另一面却不免有些不舒服,当即硬邦邦地说:“哼,你就死心吧!他就算敢潜回来,也过不了我这一关!他娘的,竟把我当成猴子耍,我要放过他我就不姓萧!”

    你本来就不姓萧……

    越千秋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可原本因为北燕皇帝那些话而乱七八糟的心情,却奇特地好转了许多。他露出懒得理会越小四的表情,也懒得去看一路上其他人是怎么打量他的,眼睛只看着地面,直到终于发现一颗石子,他才突然飞起一脚将其踢了出去。

    眼看那小小的石子以极快的速度飞入高空,他信步往前走去,不多时就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了石子落地,显然弹了好几下方才最终落地的那噼啪声。

    越小四见状没好气地撇撇嘴道:“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

    “心情不好,没法拿人撒气,当然只能拿它撒气。”越千秋一边说一边扭头看了越小四一眼,眼神中流露出几许凶光,“所以你也小心点,反正接下来我就赖定在你那了,到时候我三天两头上房揭瓦,你等着吧!”

    虽说知道这是做给外人看的,可越小四听到这种宣言,第一反应就是想到自己小时候那天天闯祸的情景,竟是啼笑皆非,半真半假地喝道:“你小子有胆子就试试看,你再皮实,也比不上我手沉!”

    这一路上都没有不相干的人打搅两人,因此两人顺顺当当出宫上马,在侍卫们的簇拥下出了皇城,而后又在大街上风驰电掣。当最终快到兰陵郡王府门前时,眼尖的父子俩几乎同时看见了那个抱手而立守株待兔的人。

    越千秋勒马缓缓停下,随即拍拍马脖子,然后突然乖张地翻墙直接进了兰陵郡王府,一副懒得搭理人的架势。

    越小四就不能这么干了。尽管他对昨日到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有些摸不透,此时仍是策马过去,继而和越千秋从前那常做的姿态一样,趴在马头上意兴阑珊地叹了一口气。

    “我说晋王殿下,南朝使团那些人在干什么,我还有点底,可你也好,皇上也好,这到底是在图什么?”

    “别人我不管,至于我自己,很简单,我只想把碍事的人杀干净。”萧敬先微微眯着眼睛。唯有亲近的人才知道他的眼神先天就不大好,可正因为如此,他对人的气息却辨认非常准,因此眼神差几乎不能算是他的弱点。

    顿了一顿之后,他就淡淡地问道:“怎么,不欢迎我进去?”

    越小四只希望和越千秋好好坐下来分析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可此时此刻萧敬先竟是非得要硬掺和一脚进来,他就算再不情愿,也不可能把人往外推,只能没好气地跃下马背。

    “你不是来见我的,是来见那小子的。”

    “没错。”萧敬先的回答利落而又干脆,“你这郡王府好手不少,守卫也还行,但现在你这里守卫的人太少了。我借给你侍卫一百,全都放在外院,应该差不多能顶几天。”

    越小四顿时面色一僵。别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他和越千秋的秘密太多,几乎都是完全不能让人知道的,怎么能容忍萧敬先派人过来协助王府防戍?

    当下他想都不想就回绝道:“这倒是不用。皇上刚刚许了我再添卫队百人,说实话,我有人,之前只是不能明目张胆放进王府而已。现在有了皇上这句话,我今日就能把人手调过来!话说回来,你不会也真的相信了外间那传言吧?”

    “皇上几乎相当于公然宣称越千秋就是我姐姐那个儿子,我怎么能不信?”萧敬先仿佛没注意对方那瞬间僵硬的表情,撂下这话就大步进了王府。

    越小四简直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皇帝疯就已经够让人头疼了,可如果发疯的人再加上一个萧敬先,那么,他怎么挡得住?想到那场金蝉脱壳很可能是他家里那位老爷子策划出来的,可眼下这般局面,他实在是不相信老爷子也能未卜先知,心情自然绝对谈不上美妙。

    要是让他知道严诩也是同谋,那下回见到人时,他一定把那小子打得连他老娘也不认识!

    翻墙这种事,越千秋做得驾轻就熟,然而,一路上看到兰陵郡王府众人发愣的发愣,惊讶的惊讶,还有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却没一个上前阻拦的,他不禁心情越发大坏,直到冲进划归自己和严诩越大老爷的那个院子,他方才停下了脚步。

    之前因为要防止消息走漏,这里距离使团中其他人的住处有一点距离,从前他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现在他却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寞和冷清。

    当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正房门口时,本以为绝对没人的屋子里却传来了吱呀一声,可当他用期望的眼神抬头看去时,却发现出来的并不是他期待中的那个人。

    那是甄容。

    甄容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巧遇到越千秋回来。四目对视之间,他突然一阵风似的上了前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两步。见越千秋只是最初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就立时松弛了下来,分明无心防着他,他心中一松,顺势再上前一步,旋即压低了声音。

    “你放心,大家都不信你是北燕小皇子。”

    “那不是应该的吗?因为我自己都不信。”越千秋干涩地笑着耸了耸肩,随即盯着甄容问道,“你刚刚跑我大伯父的房间里,是想找寻什么线索,结果怎么样?”

    “越大人房间里的东西就是那几样,没什么出奇,严大人房间里倒是有好几张药方,似乎是之前给咱们喝的那补汤的方子,但我看着不像是早有准备清理过的。”

    甄容微微一顿,脸上满是苦涩:“而且我昨天出门,自始至终风平浪静,谁都没找过我,也没发现有人在后头盯梢,直到我回来之后,等到天黑,却没等到越大人和严大人,还有庆师兄和袁师弟回来,这才知道出事了。”

    “其他人呢?他们被丢下是什么反应?”

    “大家都挺平静的,至少看上去是如此。我想,应该是因为你还留在这里,是因为你上次借着人头功送了十六个人回去,是因为你之前把收获的药材慷慨分了大家那么多。大家都愿意相信你。”

    越千秋顿时呆了一呆,随即耳朵微微动了动,当即扯动嘴角笑道:“敢情我人缘还挺好的……那好,我这就去见大家!苏武都能在北海牧羊十九年呢,大不了咱们在北燕呆个几年十几年几十年,谁怕谁!”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隔墙传来了呵呵一声:“北燕庙小,容不下你这尊菩萨!”

    第三百五十六章 都疯了!

    越千秋和甄容都算得上吴朝诸多门派之中,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尤其是甄容。哪怕突然接近的这两个人几乎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气息也极其微弱,但既然是身处这兰陵郡王府中,两人谁也不会放松警惕。

    所以,此时此刻这个说话的人并不让人意外,可说出来的话却非常令人意外。

    看着萧敬先在前,越小四在后,就这么直接进了院子,越千秋便直截了当地问道:“晋王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你不愿意留在北燕,背个空头太子的名声,我可以帮你回去。”萧敬先仿佛没看到身旁闻听此言后大吃一惊的某人,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但前提是,你想回去。”

    “我当然想回去!”尽管还摸不准萧敬先的真实心意,但越千秋的回答却给得干净利落,“北燕皇帝留下我,不就是当个诱饵,当个靶子吗?我凭什么要遂了他心愿?太子……呵,名义上好听而已!这不到二十年,北燕好像已经死了两个太子了吧?”

    萧敬先并没有在意越千秋这大逆不道的口气,反而伸手拦住了身后那个“暴跳如雷”的家伙。他看了一眼越千秋身旁的甄容,用非常温和的语气说:“甄公子,你能不能帮个忙,把兰陵郡王拖住片刻,我有话单独对千秋说。”

    甄容微微一愣,眼见萧敬先突然窜上了屋顶,越千秋迟疑片刻也立时追了上去,他根本来不及思量太多,竟是全凭本能,毫不迟疑地上前挡在了那个被撂下的人面前。

    果然,越小四动作慢了一拍,又看到甄容竟然真的因为萧敬先的话出手阻拦自己,顿时差点没气疯,指着人的鼻子就大骂道:“你小子到底是哪边的?”

    甄容歉然苦笑道:“郡王,对不住了,既然越九公子选择了跟上去,那么我只能选择听晋王殿下的话,暂时拦你一会儿,得罪了。”

    尽管明知道不论萧敬先说什么,越千秋一会儿回来时,十有八九还是会找自己商量,毕竟如今就只剩下了他们爷俩,越千秋怎么也不至于真的撇下自己,可此时在形式上被撇下了,越小四还是要多郁闷有多郁闷。

    因此,他在气恼地大吼一声之后,立时就冲着甄容扑了上去。

    先拿甄容这臭小子出口气再说,回头再找越千秋算账!

    越小四知道萧敬先和他本质上并非一路人。而越千秋亦是明白,作为吴朝在北燕潜伏最深,也是地位最高的家伙,越小四和萧敬先这个疯子那交情恐怕只是明面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