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读圣贤书的书生是觉得法不责众,还是自以为正确到疯魔了?

    他沉住气,不想和安人青斗嘴,自顾自地大步往前走,谁知道背后那声音却依旧没打住。

    “你是觉得三皇子比秦二舅要紧,哪怕那只是个空头皇子,却还是身份尊贵,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一定是那么想的,想当初你会给余家父子卖命当供奉,还不是觉得他们是江陵余氏旁支,又当过高官?我告诉你,如果是我在,绝对会更顾着秦二舅,亲疏有别你懂不懂……”

    徐浩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心头那股猛地窜上来的无名火,一下子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瞪着那个可恶的女人,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你以为你有几斤几两?一个跑江湖卖解的女人,不过仗着那些层出不穷的小手段而已,还真当自己是高手?我承认我当时只顾着把三皇子弄走是有私心,可我只是怕被人揪出九公子来!你还敢翻我的旧账,我还没翻你当年冒充四太太的旧账呢!”

    安人青没想到徐浩竟然也能嘴这么毒,而且还把她讳莫如深的那一茬也给翻了出来!每次想到当初被越千秋耍得团团转,而后又落到越老太爷手中,竟是平生第一次被人送到衙门挨了那一顿,她就觉得屁股疼。此时此刻,气急败坏的她不假思索就是一记非常毒辣的撩阴腿,可脚才抬起就被徐浩洞悉了个正着,一招恰到好处的搁腿,她竟是被死死压制住了。

    “就你那点功夫,敢在我眼前班门弄斧?我从前那是让着你,你居然蹬鼻子上脸神气起来了,看我今天不给你一点厉害看看……”

    “你们两个够了没有?打情骂俏也要有个限度!”

    在这一声怒喝后,大门猛地被拉开,却是越千秋忍无可忍地现身出来。见刚刚犹如斗鸡似的一男一女立刻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安人青讪讪的,徐浩更是无地自容,竟是全都没注意到他那打情骂俏的讽刺,他也懒得再数落这两个家伙,只没好气地看着徐浩。

    “太阳都快落山了,你既然这时候才回来,是三皇子那边有什么状况?”

    “是,三皇子咬破手指,给皇上写了血书,要求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觐见皇上,把话说清楚!”

    一直以来,三皇子都显得软弱可欺,哪怕之前振奋精神打算回国一搏,在越千秋看来,那在更大程度上也不过是破罐子破摔,无头苍蝇乱撞而已。可今天在这样的突发事件之下,三皇子竟突然能够有这样的决断,他实在是非常意外。

    “三皇子可有让你带话给我?”

    徐浩稍稍有些犹豫,随即摇摇头道:“没有什么特别的,倒是……十二公主在半道上把我截了下来。”

    听到是那个让自己无比头大的丫头,越千秋顿时面色一僵:“她说什么?”

    “她说,老太爷好歹当头棒喝给了她指点,如今老太爷正在节骨眼上,她帮不了别的,至少能帮老太爷一把,死命推一下三皇子。她和三皇子固然不能完全代表北燕皇族,可那些家伙既然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那么就得付出代价!”

    对于这样的宣言,越千秋顿时更加头疼。十二公主从来就不是一个收敛的女人,三皇子又没什么主见,只要十二公主肯放下身段,循循善诱,如今野心勃发的三皇子说不定真的会在其影响下做出格的举动。

    他是希望幕后指使者作茧自缚,引火烧身,也希望三皇子这颗棋子不要就这么容易变成死棋,死棋变成活棋就够了,还想跳出棋盘的话,那不是他自找麻烦?

    想到这里,哪怕这会儿已经到了晚饭的时辰,越千秋却没那胃口,把心一横就快步往外走去。可才到院子门口,他就和一个敏捷的身影险些撞了个正着。他连忙往旁边一闪,没料想对方也动作非常迅速地朝同一个方向一闪身,结果就是这同调,两个人结结实实撞上了。

    那小小的敏捷身影立刻后退了几步,揉了揉撞疼的鼻子,这才瓮声瓮气地问道:“越九哥,你这是要上哪去!”

    越千秋虽说一直都嫌弃自己矮,没到猛窜个头的时候,可比小猴子还是高大半个头,此时此刻,他同样一边吸冷气,一边揉着被撞疼的下巴,懊恼地瞪了一眼那个冒失的小家伙,这才没好气地说:“本来打算去找萧敬先,你来了正好,我有事找你帮忙。”

    简短地把今天三皇子和秦二舅会面,却被一群书生围堵,秦二舅还挨了打的事一一说明,他又把虎头打听到的裴旭那个远房侄儿的情形大体解释了一番,随即就低声说道:“看这架势,裴旭那个侄儿裴南虚很有问题,你帮我去盯着他,记下和他接触的人。”

    “我本来的意思是请你和庆师兄搭档,一个蹲守,一个跟踪,没想到他没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没空,这就有点人手紧张了……”越千秋倒是想过让徐浩去,可他身边不能没人,又不想指使爷爷那些护卫,实在不行,他就准备动用玄刀堂的后备力量了。

    至于武英馆那些各派精英……他可不想搅和了人家那萧敬先许诺的三天狂欢时光。

    可就在这时候,外头又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什么人手紧张?可有我们俩能帮忙的地方!”

    随着这个声音,越千秋就只见庆丰年满脸尴尬地被令祝儿拖了进来。那个擅长射箭的颀长少女自来熟地点头打了招呼,随即就神情自若地说出了来意。

    “庆丰年说,九公子你曾经邀请他进武英馆?我听说那地方挺好玩的,而且今天满城都在传,说是管事的白莲宗宗主周霁云其实是女人?那敢情好,能不能让我也加入?作为代价,我可以和庆师兄一块帮你做点事,但不能作奸犯科!”

    这丫头好像又开始叫庆师兄了……

    越千秋心里转着这个完全无关紧要的念头,随即就笑道:“令姑娘你要加入,我欢迎还来不及!至于做事,我这确实有点事要麻烦你们。”

    庆丰年想都不想就答应道:“那自然好,九公子你吩咐就是!”

    当庆丰年和令祝儿这“庆祝”小两口再加上小猴子一个超级电灯泡一块离开,越千秋这才匆匆出门。当他来到晋王府时,眼见一路畅通无阻,路上遇见的每个人都会笑容可掬问好让路,他却没什么受宠若惊的感觉,反而心里总有那么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尽管如今已经回家了,但他却一直都觉得,相比在上京时的步步惊心,眼下的金陵竟然也好不到哪去!

    当他最终来到征北堂时,见几个护卫照旧问都不问躬身行礼,门前一人甚至还妥帖地给他打开了门,他干脆快走几步冲了进去,四下里一看就没好气地叫道:“萧敬先,丽水园我给你借好了,你人在哪,吱一声!”

    “吱……”

    听到这个非常清楚的吱,越千秋顿时呆若木鸡,随即竟是有些抓狂。

    这个在北燕时而狂狷,时而放荡,时而狠毒,时而冷酷的男人,怎么跑到金陵之后竟然会说这种冷笑话了?

    第五百零四章 婚事不过小事

    “吱什么吱,你是老鼠吗?”

    气急败坏的越千秋循声而入,可闯入屋子里,看到萧敬先正在那逗着一个笼子里不知道什么小动物,他不禁心里犯嘀咕。这年头可没有实验用的小白鼠,真正的老鼠不知道带着多少种病菌,萧敬先不会这么想不开真的抓老鼠玩儿吧?

    当看到笼子中是只小刺猬时,越千秋不知为何,竟然松了一口气。他原本还想和萧敬先这位前北燕权贵试探试探关于三皇子的事,此时却再没有那个兴致,找了张椅子一屁股坐下之后就直截了当地说:“丽水园我给你借回来了,长公主一口答应,但她也提了一件事。”

    萧敬先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那个刺猬笼子的门,这才转身看着越千秋,饶有兴致地问道:“哦?是什么事?”

    “你这个黄金单身汉太显眼了!”

    越千秋并没有选择藏着掖着,而是直接捅破了那一层窗户纸:“虽说你娶个土生土长的大吴媳妇儿,并不代表你就真的会从此扎根大吴,而且我个人认为还会祸害了人家好人家的姑娘,可你不成婚,不但别人会怀疑你这叛逃是故作姿态,而且很容易让人误会你有问题。”

    有问题三个字出现在男人身上,等闲人全都会勃然大怒,然而,萧敬先的反应却相当平静。他非常淡定地摩挲着自己那只有很少几根胡须的下巴,随即似笑非笑地说:“从前我那姐夫很关心这个问题,没想到现在大吴皇帝竟然也关心这个问题,我是不是该说很荣幸?”

    越千秋直接满不在乎地把腿一跷:“皇上很忙的,等闲人就是一辈子打光棍,他也没工夫理会。不过他还不至于闲到没事拉郎配,所以长公主也就是托付我给你牵牵红线,可我哪里那么有空?所以我和你说一声,你自己有办法自己解决,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

    “哪有你这样办事的,不怕被皇帝和长公主觉得你阳奉阴违?”萧敬先笑吟吟地走过来,在越千秋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见人一副不怕你去告状的样子,他就轻轻敲了敲扶手说,“怎么,如今回到金陵,你翅膀硬了,靠山有了,所以你连对我虚与委蛇都懒得做了?”

    尽管萧敬先说话的时候,照旧面带笑容,若是不熟悉的人,一定会觉得他似乎只是心情很好地调侃两句,可越千秋好歹和这个反复无常的妖王相处过这么久,一听这话,再看到人这表情,他就知道萧敬先不但心情不好,而且已经在生气了。

    “你生气什么?要生气也该是我生气才对!要不是今天长公主那儿有和我不对付的沈铮在,我一反对他肯定趁机使坏,我早就发火了。朝中内外那么多能人,为什么让我来做恶人?还不是瞅着我和你熟,身板小好欺负,谅你也不至于对我翻脸?萧敬先,我对你够意思了,否则你在金陵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人家要想办法设计你,你生米都煮成熟饭了,能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