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没问题!”

    出租车司机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 顶着?一大光头,戴着?小墨镜, 脖子上还搭着?一条旧毛巾。京市的出租车司机是出了名的热情和爱侃大山, 这位大爷也不例外,一路上,他就滔滔不绝地分享各路最新消息。

    “现在好多外国人来京市, 我天天跟我孙子学英文, 等明年开奥运会了,不给咱们丢人!”

    “你们俩一看就是肚子里有?墨水的, 帮我听听我的发音标不标准?”

    “问人家好就是:好啊油(how are you?)”

    “问人家要不要帮忙就是:看爱孩普油(can i help you)?”

    出租车师傅的话里是掩不住的得意?:“怎么样?我说?得对?吧?”

    宁蔓华和裴云松听了, 都忍不住笑了,还给师傅竖起了大拇指。

    出租车从火车站一路驶出, 宁蔓华已?经有?两年多没回来了,她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拔地而起的高楼,这座古老的城市正在焕发青春的气息。

    为了迎接来年的奥运会,京市正处于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中,各种造型独特的场馆陆续竣工,很多外地游人专程来一睹其风采。他们在场馆前久久观望,拍照留念,眼神里充满了身为华国人的喜悦、自豪与期盼。

    宁蔓华的心?中激荡起无限的涟漪。

    无数人愿意?一头扎进荒凉的大漠,就是为了让大家能享受人间繁华。

    车多了,路上有?点堵车,一路走走停停,出租车总算停在了宁蔓华外婆的小区门口。

    裴云松下?车帮她提了行李,宁蔓华跟他挥了挥手:“师兄,谢谢你!你快回去吧,回头把车费告诉我!”“不用了,你先进去吧。”

    目送着?宁蔓华进了小区,裴云松才又坐上了出租车。

    燕大的榕园,建成于上世纪50年代的老旧小平房里,依然住着?不少退休的教职工。

    站在熟悉的房子前,裴云松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爷爷在客厅的沙发上正襟危坐,一脸认真?地看着?电视。

    裴云松喊了一声:“爷爷,我回来了。”

    听到声响,裴老才回头看了看,淡淡地问:“回来了?送小宁到家了吗?”

    “嗯,送到了小区门口,看着?她进去我才走的。”裴云松放下?行李,循着?香味走到厨房:“奶奶?我回来啦!”

    “诶,云松终于回来了?”裴奶奶从厨房走了出来,惊喜不已?,湿漉漉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几?下?,就拉着?裴云松的手关切地问:“路上还好吧?饿了吗?饭快好了,再?等一会儿啊!”

    看到许久不见的奶奶,裴云松眉眼里都是笑意?,他捋起了袖子,扶着?奶奶进了厨房:“我还不饿,还有?什?么没做?我来帮你吧。”

    “不用你帮忙,你陪你爷爷聊天去吧。”裴奶奶压低了声音告诉他:“他一早上起来就坐立不安了,都不知道在外面探头探脑多少次了,偏你一回来又开始装蒜,这老头子,真?是一辈子都这样……”

    最后?,裴云松被奶奶从她的“领地”推了出去,便跟爷爷到书房里聊聊天。

    这间书房是整个房子光线最好的地方,还是老样子,书架上放满了书,连桌上都垒了几?层,墙上仍贴着?他读书时的奖状。

    裴老正在沏茶,茶香与书香萦绕在书房里。裴云松进来后?,他就自觉地关上了房门。

    “坐吧,不用那么严肃,我又不是你领导。”

    “嗯。”

    爷孙俩坐下?来能聊的,大多是冬青基地里的那些事,具体项目情况自然是不能说?的,裴云松讲的不过是爷爷的老同事们的近况,还是宁蔓华让他捎带的问候。裴老听着?,呷了一口茶,抬眸笑问:“你跟小宁现在什?么关系?”

    裴云松倒着?茶的手一顿,面不改色地答道:“同事。”

    裴老没好气地放下?了茶杯:“看你这怂样,这么多年还不敢追,我当年追你奶奶的时候又大胆又果断,你怎么就没学到半分呢?”

    “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奶奶可?以在家里等你那么多年,但是蔓华不一样。”

    这下?,裴老沉默了。他知道,孙子嘴上不说?,但心?里对?他还是有?怨的。

    当年,他接到了国家的任务,被紧急调到冬青基地,任务保密,归期未定。

    临行前夜,妻子抱着?襁褓中的儿子问:“你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他缓缓地摇头:“不知道。”

    孩子哭了,妻子拍打着?孩子的背,然后?说?:“没关系,我等你。”

    多年以来,妻子默默地为他筑起了最坚固的后?盾。她独自担起了这个家,上班赚钱、侍奉公婆、教育孩子……甚至到后?来,儿子和儿媳意?外离世,她还得忍着?丧子之痛,养育起了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