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所有封赏,宴席准时开始了。

    席间,一个婢女不慎将酒水洒到了一员重臣的身上,惊地连忙跪地叩首。

    那些正在欢声笑语的众臣,一时变得鸦雀无声。

    很快,两名廷尉走上前来,架起仍在不停求饶的婢女离开了。

    猴子望着那不断挣扎的身影,不知道她会受到什么样的责罚,但看神情,估计不轻。

    宴会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仿似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般。

    再也无话可说的猴子侧过脸去看向杨婵,只见她依旧是满脸淡淡的微笑着。那笑容仿佛量身定做的一般看不出破绽,看不出喜怒。

    许久,猴子淡淡叹了口气,也不与杨婵打招呼,起身从侧门离去。

    不多时,见猴王迟迟没有归位,臣子们开始窃窃私语了。杨婵连忙遣人去找。

    只一会,一只小妖便蹑手蹑脚地走到杨婵的耳边低声道:“启禀圣母,大王在阁楼上。”

    “在阁楼上?让他赶紧回来。宴席还开着,他怎么就走了?”杨婵微怒道。

    “小的已经说过了,可……大王说他想静静呆会。”

    杨婵眉头一蹙:“带我过去。”

    “诺。”

    在小妖的带领下,杨婵也急匆匆地从侧门离席,大殿中一下像炸开了花,议论纷纷。

    纷纷扰扰之中,风铃呆呆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眨巴着眼睛看着。

    ……

    提着裙摆,杨婵一步步地走上阁楼,望见猴子独自斜斜地倚着栏杆遥望花果山的夜景。

    远远地,杨婵深深吸了口气缓了缓急切的情绪,走过去轻声笑道:“怎么啦?”

    “很漂亮,真的很漂亮。”啃着桃子,猴子一手指着灯火通明的花果山道:“比我在天庭看到的漂亮多了。”

    稍稍沉默了一下,猴子接着说道:“可我在想,这是不是我想要的呢?”

    “你想要什么?”

    猴子吧唧吧唧嘴将咬在嘴里的桃子咽了下去,蹙着眉头有些茫然地说道:“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花果山还很破落,部队连铠甲都凑不齐,很多士兵甚至都是赤膊上阵,我们就靠那样七拼八凑的部队顶住了天军,争得了活命的机会。虽然死了很多很多人,但我们终究是撑过来了。”

    “为什么呢?”他抿着唇哼笑了出来,接着道:“因为天庭规矩太多,内斗,所以我们才有机会。那时候我就在想,我的花果山可别最后也变成那样了。可今天看来,已经变成那样了。”

    杨婵一下愣了神。

    “你……是在怪我没做好?”

    “你说什么呢?”猴子深深吸了口气,眨了眨眼睛,将手中没吃完的桃子随手一抛,微微抽了抽嘴角笑道:“你做得这么好,我怎么会怪呢?对吧?”

    “你就是怪我了。”杨婵瞪眼道。

    猴子舔了舔嘴唇,低头想了好一会,挠头,轻声道:“我只是……只是不太习惯。以前开个宴会,大家都是不分上下抱在一起嘻嘻哈哈的。角蛇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被婢女泼了一脸的酒我们还要取笑他一番才甘心,也绝不会去怪责那个婢女。我不明白,怎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紧蹙着眉,猴子静静地注视着杨婵。

    杨婵也静静地注视着他。

    月色下,凉风中,两人相对无言。

    半晌,猴子低头道:“对不起,你就当我没说过吧。离开太久不好,我们还是赶紧回席吧。”

    说罢,迈开脚步便走,与杨婵擦肩而过。

    “站住!”

    猴子连忙停住了脚步,背对着杨婵。

    “你以为我是故意要搞成这样吗?”杨婵怔怔地问道。

    猴子没有回答。

    深深吸了口气,杨婵扶着围栏,低声道:“我……我是个人类,这里是花果山。你觉得他们当中有多少是真心服我的?”

    猴子微微低头。

    抿着嘴唇,杨婵轻声道:“你是妖王,可以一言九鼎镇住场,我呢?我只是个和他们格格不入的人类,不靠规矩,不靠权术,我靠什么控制住他们?靠他们自己能行吗?你知道这些妖怪是什么德性?”

    猴子依旧没说话,只是微微仰着头。

    吐出的雾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杨婵护在胸前的手微微攥紧了。她呆呆地说道:“你不在的时候,我经常做噩梦。梦见你回来了,看见花果山一片焦土,嗷嗷大哭……”

    “梦见玉帝将你拿下了,没人去救你……”

    “我只想着,想着你回来的时候无论如何都要让你看到一个强盛的花果山……”

    “万一你在天庭出事了,我也还有筹码和玉帝讨价还价……可以想办法把你救回来。”

    一阵微风拂过,扬起了猴子的披风,绕过了杨婵的长裙。

    杨婵眨巴着明媚的双眸,眼眶中渐渐多了点点晶莹,那语气渐渐有些哽咽了。

    她低着头道:“我在灌江口负责后勤不错,但我没当过头领。我其实不懂,什么都不懂……我好怕我把事情都搞砸了。阴间出事,我不敢告诉你,怕你直接反了。也不敢告诉他们,怕他们有后顾之忧。到时候花果山就散伙了……”